张时节转过身,见是自己的心腹幕僚,姓周,跟了他多年。
“粮仓那边查得如何?”
周幕僚脸色凝重:“大人,情况不太妙,粮仓里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
这还是按一日两顿、每顿半饱算的。
若是正常吃,撑不过半个月。”
张时节沉默了。
二十天。
半个月。
听起来好像还有时间,可他知道,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朝廷那边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往这边运粮?就算运,大夏的骑兵在外头守着,能运进来吗?
“大人,”周幕僚低声道,“属下还打听到一些消息。”
“说。”
周幕僚压低声音:“南直隶全境已经被大夏占了,山东那边也丢了大半,听说大夏的兵已经从徐州北上,直奔济南。
河南山西那边,孙传庭和卢象升虽然还在撑着,可也是孤军奋战,自顾不暇。”
张时节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南直隶丢了,山东快没了,河南山西被围,如今山海关又被切断粮道。
这天下,还有大明的立足之地吗?
“大人,”周幕僚又道,“属下斗胆说一句,祖将军既然已经降了,大人何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张时节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召集众将,议事。”
半个时辰后,总兵府正堂。
山海关镇的主要将领,参将、游击、守备,来了十几个。
他们坐在堂下,神情各异。
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偷偷交换着眼神。
张时节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诸位,今日召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他开门见山,“城外的情形,你们都看到了。
大夏的骑兵切断了粮道,粮仓里的存粮,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堂下一片沉默。
张时节继续道:“朝廷那边自顾不暇,运粮是指望不上了,咱们这些人,守着这座孤城,能撑多久?撑到粮尽援绝,然后呢?”
一个参将站起身,抱拳道:“大人,末将斗胆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办?”
张时节看着他,缓缓道:“祖大寿降了。”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阵骚动。
“祖将军降了?锦州降了?”
“那咱们怎么办?”
“朝廷那边知道吗?”
张时节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祖将军派人送信来,说锦州已降,劝我也早作打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堂下一片沉默。
良久,一个年纪稍长的守备站起身,颤声道:“大人,末将是粗人,不会说大道理,可末将知道,那些守城的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再这么下去,不用大夏来攻,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另一个游击也道:“大人,末将听说大夏那边,对降将不错,祖将军降了,不但没杀,还给官做,咱们要是降了,应该也能保住性命吧?”
“可朝廷那边……”有人犹豫道。
“朝廷?”先前那游击冷笑一声,“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管得了咱们?南直隶丢了,山东快没了,咱们守在这山海关,就是守一座孤城!守住了又能怎样?”
争论声渐渐响起,但主张投降的声音,明显占了上风。
张时节听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不必争了。”
堂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时节站起身,走到堂中央,面对众人。
“祖将军的信,我看过了。城外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朝廷的处境,大家都清楚,守,是守不住的。
硬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还要连累那些跟着咱们的弟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决定,降。”
堂下一片寂静。
片刻后,那游击率先跪倒:“末将愿随大人!”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将领跪了下去。参将、游击、守备,十几个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末将愿随大人!”
张时节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领,眼眶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扶起最前面的那个游击。
“好,传令下去,各营各哨,不得妄动,等待大夏接收。
另外,派人去城外,联络大夏那边,就说……就说山海关,愿降。”
……
次日,山海关城门缓缓打开。
张时节率文武官员步行出城,步行至大夏军营前,双手捧上降书。
曹变蛟亲自出营迎接。
他扶起张时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