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崇祯四年，大凌河之战，粮尽援绝，被迫降清。
他想起逃回大明后，崇祯没有杀他，反而委以重任。
他想起皇太极多次写信招降，他置之不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大明的忠臣，是祖家的顶梁柱。
可如今，大明还能撑多久？
南直隶没了，山东快了，河南山西被围，山海关防线孤立无援。
这天下，还有大明的立足之地吗？
他转过身，看向二弟三弟，看向儿子，看向那几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将领。
“拿纸笔来。”
祖大寿写了三封信。
第一封，给他的亲家，镇守宁远的吴襄——吴三桂的父亲。
信很短：大势已去，各自珍重，吴家若有打算，不妨互通消息。
第二封，给山海关总兵张时节，信中写道：南直隶已失，山东危急，锦州孤城难守，弟已决意归顺大夏，以保全城军民性命。
兄台可自行定夺，弟不敢强求，唯愿将来若有机会，还能把酒言欢。
第三封，写给锦州城的文武官员和将士们。
这封信最长，写得也最慢。
他写了又改，改了又写，足足写了半个时辰。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开城迎接大夏军队，告诉弟兄们，放下武器，不得抵抗。
愿意留下的，继续当兵吃粮；
愿意回家的，发放路费。
一切，有我祖大寿担着。”
祖大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祖泽润站起身，抱拳道：“父亲深明大义，儿子佩服。”
祖大寿苦笑一声：“深明大义？我不过是……不想让跟着我的人，白白送死罢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夜的凉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远处，大夏军营灯火点点，绵延数十里。
“告诉大夏那边，”他头也不回地说，“就说祖大寿，愿降。”
八月二十九日，辰时。
锦州城门缓缓打开。
祖大寿率文武官员步行出城，步行至大夏军营前，双手捧上降书。
大夏辽东方面军主帅王自九亲自出营迎接。他扶起祖大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祖将军，久仰大名。
当年大凌河一战，皇太极围了你三个月都没打下，后来又围了锦州两年，还是没打下。
祖将军守城之能，天下皆知。”
祖大寿苦笑：“败军之将，不敢当将军谬赞。”
王自九摆摆手：“不是谬赞，祖将军能守城，能带兵，能服众，这样的将领，大夏求之不得。
大王有令，凡主动归顺者，原职留用，待遇从优，祖将军若愿留下，辽东巡抚洪太极那边，正好缺个懂军事的副手。”
祖大寿愣住了。
他原以为，投降之后，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没想到，大夏竟如此大度。
“王将军，这……”
王自九拍拍他的肩膀：“祖将军，别想太多，大夏的规矩，向来是既往不咎，量才录用。
只要以后好好做事，为百姓谋福，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祖大寿深深一揖，眼眶微红：“多谢将军！多谢大王！”
王自九哈哈一笑，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进城！”
午后，锦州总兵府衙。
这座历经数十年风雨的宅院，曾是明朝在关外的军事核心，如今迎来了新的主人。
王自九在祖大寿的陪同下，简单巡视了一番，便在后堂落座。
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祖大寿坐在下首，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
他已经投降了，可山海关防线不止锦州一城。
宁远、前屯、中后所、中前所，还有那座天下第一关——山海关本身，都还在明军手中。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将军，锦州已降，但山海关防线其他城池……大夏打算如何处置？”
王自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祖将军不必担忧，曹总兵和张总兵的骑兵，此刻已经行动了。”
祖大寿微微一怔。
王自九继续道：“曹变蛟率骑兵第二镇、张令率骑兵第一镇，已于今晨分两路出发。
一路向西，直取宁远至山海关之间的官道；
另一路向南，抄向山海关背后的粮道。
祖将军应该清楚，山海关防线各城的粮草，大多是从北直隶经山海关转运的吧？”
祖大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