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工作室。没有参加协会的例会。老师派人送来的晚饭放在门口,从热变凉,从凉变冷。他一次都没有开门拿过。
默尔索来敲过一次门。
他坐在床沿没有动。
“……随你……”
她没有敲第二次。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他在看那些手稿。从火堆里抢出来的羊皮纸,一共七页。边缘都被熏黑了,中间有几处烧焦的洞。那天他把手伸进火堆里的时候,火焰已经舔到了纸页的边缘。他能闻到羊毛纤维烧焦的气味,很刺鼻。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它们摊在床铺上,按照页码顺序排好。
第一页是灵魂分割的核心原理。
第二页是空间锚定符文的推演过程。
第三页是能量转化效率的计算公式。
后面几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
实验体的编号。年龄。身体状况。灵魂能量输出峰值。分割后的存活时长。死亡时的能量残余量。
每一个数据都干净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他认为,写这份手稿的人不是疯子。疯子写不出这么冷静的实验报告。疯子会在字里行间流露出疯狂,会忍不住为自己辩护,会在数据的边缘写下亢奋的感叹号。这份手稿从头到尾都是同一种冷静的、审视的、近乎虔诚的笔调。
这个人在做实验的时候,不会感到兴奋,也不会感到愧疚。
他只是在做研究。
沙罗曼把最核心的那几页单独折好,塞进床板下面的暗格里。剩下的实验记录被他重新叠好,准备找个时间彻底销毁。那些记录留在他房间里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第四天早上,他推开房门,去工作室报到。
赫尔米老师正在校准星轨仪。
铜质的齿轮在老师手指下发出细密的咔哒声。
老师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身体好些了?”
沙罗曼愣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这是老师自己给那三天没出门找到的台阶
他顺着话头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默尔索站在房间另一侧,正在研磨药材。灰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发梢随着研杵的节奏轻轻晃动。她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沙罗曼拿起昨天没洗完的蒸馏瓶继续洗。
工作室里一切照旧。彩色玻璃窗的光斑落在工作台上。铜质炼金釜在墙角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水银的气味。和三天前一样,和三个月前一样,和三年前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沙罗曼开始了真正的秘密研究。
白天,他是一个模范学徒。完成老师布置的所有实验任务,提交中规中矩的研究报告,在协会的例会上做星光炼金项目的进展汇报。他的报告写得很好,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所有的改进方案都严格建立在正统炼金术的框架之内。
老师看完他的最新一份报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已经超越我了。”
老师的眼睛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很淡的、沙罗曼当时没有读懂的情绪。
后来他才明白,那种情绪叫预感。
那天晚上,他在地下室里重新摊开那几张烧焦的手稿。
荧光灯拧到最暗。
纸面上的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排排蚂蚁。
他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一个符文的位置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但他还是在看。因为这些手稿里藏着一个他至今没有完全解开的疑问。
写这份手稿的人反复提到一个词——“真理”。
他说“真理之门”会向那些有勇气叩响它的人敞开。他说“真理之光”会照亮那些敢于直视它的人的眼睛。
这些话太抽象了。和他手稿里那些冷冰冰的实验数据判若两人。
是什么样的真理,能让一个如此冷静的人用这种近乎虔诚的笔调去描述?
沙罗曼把这个疑问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他没有指望能立刻找到答案。他只是把这个疑问当作一个标记,提醒自己这条路还没有走到终点。
接下来的一年里,他做了很多事。
他利用老师在协会的权限查阅了大量被封存的旧档案。在布满灰尘的铁柜深处,他翻到了一份又一份被标记为“永久封存”的卷宗。它们的编号从零零一开始,一直排到两百多号。每一份卷宗都对应着一批被销毁的手稿——在不同的废墟中被发现,在不同年份被协会下令销毁。
销毁的理由都是同样的措辞:“涉及禁忌之术。”
但这批手稿的编号不在其中。零零一到两百多号,没有一个是它。
沙罗曼把目录翻来覆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