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狄文看着他。原本疲惫的眼神已经完全不见了。瞳孔闪烁出如同刀刃在月光下折出来的光。
“耿鸷铨。”
声音不大,但书房里的温度随着这两个字降了一截。
“虽然我有求于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骑在我头上。”
珂狄文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冷冰冰的距离。
“我想要的,是和绫羽一样强大的死亡权柄的力量,而不是你这双月龙城的精灵龙族叛徒的指指点点。”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实很短的响。
“我劝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一点。否则,你就别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耿鸷铨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还是交叠在身前。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像石头在水底滚动。
“呵呵呵……”
他抬起手,把兜帽往后推下去。灰白色的头发露出来,被兜帽压得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他的面容俊朗,皮肤是那种很久不见日光的白。但他的左脸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道符文。从颧骨开始,绕过眼眶,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形状像闪电,又像某种古老文字的一笔。纹路的颜色是一种很深的紫。紫到几乎和皮肤下面的血管融为一体。符文在他脸上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光芒,但看久了会觉得它在微微蠕动。
珂狄文看着那道符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耿鸷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往上一挑。
“看来,你妹妹幼年时的遭遇给了你相当大的冲击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讥讽,每一个字都像被油浸过,滑腻腻的。
“你这个不称职的哥哥,终于想要为妹妹支棱一次了?”
珂狄文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耿鸷铨看着他握紧的拳头,笑意更深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落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落在他瘦削的颧骨上,落在他左脸那道紫色的符文上。符文在阳光里还是没有任何光芒,像一道裂痕。
“你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也不作为呢?”
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毯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珂狄文的耳朵里。
“还是说——所有发生在地牢里的虐待,都是你默许之下的产物呢?呵呵呵……”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梧桐树的影子在桌面上停住。茶杯里的水面纹丝不动。珂狄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杀意
“给我闭嘴!”
他拍案而起。手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茶杯在桌角晃了一下,水面剧烈地荡开,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橡木桌面上,洇成几个深色的小圆点。他死死地盯着耿鸷铨。两个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几公分。近到他能看见耿鸷铨左脸上那道符文最细微的纹路。近到他能闻见耿鸷铨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旧书堆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耿鸷铨。我还想问你呢。追杀绫羽的人,是不是你派出来的?”
耿鸷铨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睫毛在阳光里几乎透明。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声比刚才更长,更高。笑到一半,他突然收住了。脸上的笑意像被人一把扯掉。
“呵呵呵……聪明。是我。以你的名义派出来的。”
珂狄文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的右拳举了起来。白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里泄出来,把整个书房照得雪亮。书架上的书脊被照得发白,茶杯里的水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梧桐树的影子被冲散了。
耿鸷铨看着那只裹着白金色光芒的拳头。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相反,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刀刃的光。是那种看见了什么有趣东西之后,从眼底深处泛起来的亮。
“可你知道吗?如果我不那样做,根本无法唤醒你妹妹体内那属于死亡权柄的杀戮力量。”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了。不是刚才那种滑腻腻的腔调。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藏在她身体里的恶魔就永远无法苏醒。而你,也就永远找不到你寻找了一辈子的答案。”
珂狄文的拳头举在半空中。白金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流转,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耿鸷铨举起双手。手掌朝外,手指张开。脸上挂着一个戏谑的笑容。
“只可惜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那个叫欧阳瀚龙的毛头小子把她救下来了。原本会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的她,居然逐渐控制了这股力量……”
他歪了歪头,灰白色的头发从额前滑下去。他的目光从珂狄文的拳头移到他脸上,停在他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