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狄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耿鸷铨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捕捉到了那一瞬。
“不妨告诉你。你的妹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去。钉完了,他停了一下,欣赏珂狄文脸上的表情。
“自己家的白菜被一头猪拱了。这个消息你听了会震怒吗?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书房里炸开。尖锐,刺耳,像铁片刮过玻璃。书架上的书似乎都在微微震颤。梧桐树上的鸟被惊起来,扑棱棱飞走了。
珂狄文的拳头举在那里。白金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明灭不定。他看着耿鸷铨狂笑的脸。看着那道环绕左眼的紫色符文随着笑声微微扭曲。看着灰白色的头发在阳光里抖动。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拳头放下了。
白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消散,像水渗进沙子里。书房里的光恢复了正常。阳光重新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几滴已经干涸的茶渍上。梧桐树的影子重新聚拢,安安静静地铺在书桌边缘。
耿鸷铨的笑声停了。他看着珂狄文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已经松开了,手指微微张开,掌心里有几道月牙形的红印。
“哼。”
珂狄文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妹妹认可的那个人,可不会像你这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这一点,我还是相信她的眼光的。”
耿鸷铨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但珂狄文看见了。
“哎呀哎呀。”耿鸷铨的声音又滑起来了,比刚才更腻。“就这么放心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哦——也对。毕竟你对自己关在地牢里的妹妹可是一点都不关心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那只绕着紫色符文的左眼从发丝的缝隙里露出来,直直地看着珂狄文。
“甚至差点让那群肮脏的下人玷污——”
“砰!”
一只裹着白金色光芒的拳头抡在了他脸上。
耿鸷铨的身体离地飞起来,黑色长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被击落的鸟。他撞上了身后的书架。书架从中间断裂,木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书和卷轴从隔板上倾泻下来,哗啦啦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周围。灰尘从断裂的木茬里扬起来,在阳光里翻滚,像一团金色的雾。
耿鸷铨躺在书堆和碎木中间。黑色长袍铺在地上,上面落满了灰白色的灰尘和碎纸片。
珂狄文收回拳头。白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消散。他站在书桌旁边,胸膛起伏着。金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一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冷意还没有褪。
“耿鸷铨。别以为我不出手,你就可以把我当成病猫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两块石头在碾磨。“就算是你们的宗主白嗣龙见到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烟尘在阳光里慢慢沉降。细小的灰尘颗粒从空中落下来,落在书堆上,落在地毯上,落在耿鸷铨的黑色长袍上。
一只手从书堆里伸出来。
手指瘦长,骨节突出。那只手按在一本散落的古籍上,把书页压皱了。然后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只手撑着地面,把身体从书堆里撑起来。灰尘从他身上簌簌落下,在阳光里纷纷扬扬。
耿鸷铨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黑色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纸片。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他把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那道红印。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很慢,很仔细。从肩膀拍到袖子,从袖子拍到胸口。灰尘从他掌下扬起来,在阳光里飘散。
然后他抬起头。
左脸上的紫色符文完好无损,甚至连光芒都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的线条往下流。他没有擦。他让那滴血挂在下巴尖上,越聚越大,最后滴落在地毯上。暗红色的,在地毯的绒毛里洇开。
他笑了。
“呵呵。只是陪着你玩玩,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呢。”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滑腻腻的腔调。但腔调底下压着什么东西,硬的,冷的,像冰面下的石头。
“不过这都无所谓。”
他把嘴角的血擦掉了。这一次是用左手。手指从下巴上抹过去,把血痕拉成一条很长的线,一直拉到颧骨上。他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然后把手指在黑袍上蹭了蹭。
“珂狄文。不妨告诉你。你姑姑身上那强大的死亡权柄,和你妹妹身上的死亡权柄,完全一样。”
珂狄文的眼神变了一下。
耿鸷铨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一本摊开的古籍上,纸页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它都是噬灵莫拉娜大人力量的大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