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绫羽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红印,和她掌心的纹路交叠在一起。
“所以你今天杀了那十七个人。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不是为了什么下一任看守。是因为你想再感受一次那种解脱。杀六十三个人不够。还要再杀十七个。杀八十个人不够。你还会杀更多。”
莫拉娜伸出手,用南宫绫羽的手指挑起南宫绫羽的下巴。指尖是冰的。
“你会一直杀下去。因为只有杀人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其他时候——坐在马车里的时候,走在红地毯上的时候,躺在摘月阁的床上的时候——你都是死的。十二年的地牢把你变成了一个死人。杀人是你唯一活过来的方式。”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这就是你的罪。不是杀人。是享受杀人。”
南宫绫羽的下巴在那根冰凉的指尖上微微抬着。她的紫色眼睛看着莫拉娜眼睛里翻涌的黑色的东西。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莫拉娜的那只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拿开。动作不快,但很稳。
“你说得对。”
声音很轻。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刀刃捅进那个人喉咙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我可以不被人踩。原来我也可以让别的人死。那个感觉,像在地牢里憋了十二年的气,终于喘出来了。我享受那个喘气的瞬间。”
她把莫拉娜的手放下来,但没有松开。
“但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享受的不是杀人。我享受的,是不再被踩。”
虚空里的光停了一下。
“杀人只是手段。不被人踩才是目的。你把手段和目的搞混了。你是我心里最底下那层东西,但你不是我。你是我十二年的疼泡出来的一团影子。你知道疼是什么味道,但你不知道不疼是什么味道。你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但你不知道杀完人之后,放下刀是什么感觉。”
她松开了莫拉娜的手。
“我不会一直杀下去。杀到没有人敢踩我的时候,我就不杀了。”
莫拉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莫拉娜笑了。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这一次的笑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你杀不到那一天的。因为想踩你的人太多了。你今天杀了十七个,明天会有另外十七个。你杀不完。”
“那就继续杀。”
虚空里的光随着这五个字震了一下。
莫拉娜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的黑色东西慢慢静下来了。像一滩浑水,泥沙沉了底。水还是黑的,但不再翻涌了。
“好~你继续杀,我陪着你杀。我是你心里最底下那层东西。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的。”
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不是从脚下开始,是从边缘开始。像一张照片从四周往中间烧。边缘已经融进光里了,只剩下中间还留着南宫绫羽的轮廓。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白色的睡裙。
“你今天话很多。”南宫绫羽说。
“因为有人要来了。我给他腾地方。”
莫拉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淡的东西。
“你一直在问我和你有什么不一样。”南宫绫羽看着那张逐渐消失的脸。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不一样的地方是——你会一直问这个问题。我不会。”
莫拉娜的眼睛里,最后一点黑色的东西也沉下去了。她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很淡的轮廓,像一滴水滴进水里之前的那一瞬间。
然后她消失了。
虚空里只剩下了南宫绫羽一个人。
光开始重新亮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银白色的光,也不是刚才变暗的那种灰。是一种更暖的,带着一点金色的光。像黄昏。像秋天午后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莫拉娜那种赤脚踩在水面上的脚步声。是鞋子踩在实地上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从光的深处传过来。
南宫绫羽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握拳的那种抖。是指尖在微微颤动。像一片叶子在风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她身后停下了。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虚空里的光缓缓流动。带着金色的暖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你瘦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是莫拉娜那种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很干净,带着一点青涩。像刚解冻的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南宫绫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回过头。
他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