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杀。她的对不起,对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有意义吗?没有。他们的命还是没了。他们的家人还是会哭。奥莉薇娅的对不起,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自己和那些杀了人还无动于衷的人不一样。”
“够了!”
南宫绫羽打断了莫拉娜,但莫拉娜却无动于衷,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你 我不需要对不起。我杀了就是杀了。我不后悔。我也不找借口。什么为了不让下一任看守伤害别人,什么为了正义。都是借口。我杀他们,就是因为他们该死。他们对我做了那些事,所以他们该死。就这么简单。我不需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好人。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莫拉娜看着她。
“不要自己骗自己,你不是好人,但你也不是坏人,你只是一个活下来的人,你的双手沾满了血泥,怎么洗都洗不掉的,你和奥莉薇娅,根本就是两种人。”
莫拉娜说罢,流露出一丝笑容。但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挂在脸上的,这一次的笑是从眼睛里渗出来的。像冰面下的水,冰冷而深邃。
“哈哈哈……和你聊天可真是精彩呢,你给自己的辩护好到我差点要为你鼓掌了,只可惜,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南宫绫羽从头看到脚。从银白色的长发看到赤着的脚,从紫色的眼睛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看得仔仔细细,像在打量一件战利品。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踩人是为了让自己感觉高一点。你杀人是为了让别人不敢再踩人。多好的理由,多干净的理由。干净到你差点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莫拉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色的,浓稠的,像地牢石板缝里长出来的青苔,像馊饭上那层黏糊糊的东西。
“但你忘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杀人的时候,手里握的不是正义。是死亡。死亡权柄在你体内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受害者了。你是死亡本身。”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条蛇从草丛里滑过。
“你杀老六,不是为了什么下一任看守。你杀他,是因为你想杀。你享受那个过程。你坐在那里,端着红酒杯,看着他们跪在你面前发抖。你享受他们的恐惧。享受他们的求饶。享受他们磕头磕破额头的时候,血沾在大理石上的样子。”
“你骗得了上面那个男人。骗得了梅沙姨。骗得了宴会厅里那些贵族。你甚至差点骗过了你自己。但你骗不了我。”
她的紫色瞳孔里,黑色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就是你。你享受的每一秒,我都替你记着。”
南宫绫羽的手指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没有享受。”
“你有。”
莫拉娜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南宫绫羽的声音。是一种更沉的,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碾磨。
“你端起红酒杯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秒。你在闻,闻空气里的恐惧。他们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的脸逼近了。
“麻子磕头的时候,你看着他的额头磕在大理石上,血渗出来。你的瞳孔放大了一点。不是害怕。是满足。”
她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就是你心里最底下那层东西。你不想承认的那层东西。”
“你杀了八十个人。你说你不后悔。好。但你想过没有——你杀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南宫绫羽的嘴唇动了一下。
“什么感觉都没有。”
“撒谎。”
莫拉娜的脸几乎贴在她的脸上。紫色的瞳孔对着紫色的瞳孔。但莫拉娜的眼睛里,黑色的东西在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光在你掌心里凝成刃。你握着它捅进那个人的喉咙。血溅在你脸上,热的。你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终于知道了——原来杀人这么简单。原来让一个人从活的变成死的,只需要把刀刃捅进他的喉咙。原来你也可以。原来你也有这种力量。”
她的声音像一把很钝的刀,一点一点割过来。
“那一刻你感到的不是恐惧。是释放。十二年的地牢,十二年的馊饭,十二年的铁棍和鞭子和石头,十二年缩在墙角发抖的夜晚——全部从那道刀刃上释放出去了。”
“你捅的不是那个杀手的喉咙。你捅的是老六的喉咙,是麻子的喉咙,是老狗的喉咙,是那个半夜来你牢房的人的喉咙。你一刀捅穿了十二年的疼。”
虚空里的光开始变暗了。不是突然变暗,是一点一点地,从远处往近处暗下去。像蜡烛一根一根熄灭。
“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