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更简单。他这辈子没有被任何人正眼看过。他蹲在牢房门口抽烟看你吃馊饭的时候,你看他的眼神是躲的。不是正眼。但他不在乎。你越是不看他,他越是觉得自己在你之上。”
“那个半夜来你牢房的人。他在找一个比他更无力的人。他找到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缩在墙角,把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他蹲在你面前,伸手摸你的脸。你在发抖。你的抖让他觉得,自己是掌控的那个人,是可以随便发泄欲望的主宰。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掌控过任何东西,除了你。”
南宫绫羽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了,像一朵花在夜里合拢了花瓣。
“所以你今天杀了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打了你,是因为他们把你看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不对,比他们还不如的人。”
莫拉娜看着她。
“他们这辈子都在被人踩。终于有一天,有一个公主落在他们手里了。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踩你。把你踩到比他们更低的地方。这样他们就可以低头看你了。”
“你恨的不是他们打你。你恨的是他们低头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那种光说了一句话——你看,你和我没什么不一样。”
莫拉娜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的,浓的,像地牢石板缝里长出来的青苔。
“你杀了他们,是为了证明你和他们不一样。”
南宫绫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虚空里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
“但你已经知道答案了。”莫拉娜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因为你杀了他们。是因为你会问自己。他们不会问。他们从来不会问自己——我和那个蹲在墙角吃馊饭的小女孩,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不问,因为他们知道答案。他们不想知道。但你会问。”
莫拉娜的声音轻了一瞬。
“你从五岁起就在问。问自己,我和那些打我的人,那些往我饭里吐口水的人,那些蹲在门口看我吃馊饭的人——我和他们一样吗。你问了十几年。然后你逃出去了。但你还是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你今天杀了他们,以为杀了他们,问题就消失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变成了几乎没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但问题没有消失。”
莫拉娜的声音从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嘴唇里吐出来。
“你杀了八十个人。他们每一个人,在成为加害者之前,都是受害者。老六被他的父亲打过。麻子被他的前妻打过。老狗被所有人无视过。那个半夜来你牢房的人,我不知道他被谁伤害过。但他一定被伤害过。”
“他们被人踩,然后踩你。你被他们踩,然后杀他们。”
她停了一下。虚空里的光随着她的停顿也静止了一瞬。
“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南宫绫羽的紫色眼睛看着面前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赤着脚,穿着白色的睡裙,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莫拉娜也是同样的打扮。两个人站在虚空里,像一面镜子。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在笑,南宫绫羽没有笑。
“不一样。”
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颗石子沉进水底。
“他们被人踩,选择了踩别人。我被人踩,选择了不踩别人。这就是不一样。”
“你杀了他们。”莫拉娜的声音带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尖刻。
“我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踩过我。是因为他们还会踩别人。老六调走之后,会有新的看守来。他也会试探。也会在某一天,拿起铁棍,让那个人把手放在石板上。”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条结冰的河,冰面下是流动的水,但冰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杀老六,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下一任看守知道,对囚犯动手,会死。”
“你说他们每一个人在成为加害者之前都是受害者。我知道。但这不是他们成为加害者的理由。被人伤害过,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从来不能。如果每一个被伤害的人都去伤害别人,这世界早就烂透了。”
她的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光。是别的什么。
“他们可以选择不踩。他们选择了踩。所以他们是加害者。我是受害者。我选择了不踩。所以我和他们不一样。”
南宫绫羽顿了顿,继续说道:
“奥莉薇娅姑姑也杀过人。她上过战场,手里的剑穿过无数敌人的心脏。但她每杀一个人,都会记下来。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心里。她记得每一个死在她手里的人的脸。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她把那些脸一张一张翻出来,对着他们说对不起。她到死都在说对不起。”
莫拉娜的声音带上了轻蔑
“呵呵,可是你不会。你今天杀了十七个人。明天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