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绫羽站在他旁边,看着满厅的宾客。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第一个人站起来。是一个老贵族,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他端起酒杯,对着南宫绫羽的方向举了一下。
“恭迎长公主回宫。”
他的声音有点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年纪大了。
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人站起来。然后是整桌的人,然后是整厅的人。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所有的声音汇成一句话。
“恭迎长公主回宫。”
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南宫绫羽站在所有人的注视里,站在所有人的声音里。她的银白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的紫色眼睛看着前方。
她就站在那里,接受了所有的声音。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珂狄文让人把地牢的看守带上来了。
一共十七个人,穿着灰色的囚服,手上戴着镣铐,被卫兵押着从侧门走进来。他们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淤青,嘴唇干裂。他们在牢里已经待了好几天了。
老六走在最前面。他的个子还是不高,肩膀还是宽,但背驼了。走路的时候不再两只手臂往外撇了,因为镣铐太重,他两只手都抬不起来。他的靴子上没有铁掌了,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趾缝里全是泥。
麻子跟在老六后面。他脸上的麻坑更深了,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从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就在发抖。
老狗走在最后面。他没有点烟了。他的手指在抖,没有烟杆可敲,就在敲自己的大腿。
十七个人在宴会厅中央跪成一排。卫兵按住他们的肩膀,让他们跪好。有人想抬头,被卫兵按回去了。有人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宴会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震惊,是敬畏。这一次的安静是冷。所有人都在看那十七个人。所有人都在等。
珂狄文从主位上站起来。他走到那排人面前,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停在老六面前。
“抬头。”
老六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他看着珂狄文,下巴在抖。
“你认识她吗。”珂狄文侧过身,让老六能看见坐在长桌边的南宫绫羽。
老六的眼睛转过去。他看见了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女人。她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杯在她指间慢慢转动,酒液挂在杯壁上,又流下去。她没有看他。她在看杯中的红酒。
“认……认识。”老六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她是谁。”
“长公主殿下。”
“你对她做过什么。”
老六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像什么东西被压碎了。“我……我打过她。用铁棍。敲她的手指。”
“哪只手。”
“两……两只手都敲过。”
珂狄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向麻子。
“你呢。”
麻子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我抽过她鞭子。抽在背上。抽了很多次。我——”他的声音断了。因为他看见南宫绫羽放下了酒杯。她站起来,朝这边走过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宴会厅太安静了,轻也变成了响。十七个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脚步声在移动。有人开始发抖。抖得镣铐叮当作响。
她在老六面前停下来。
老六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双白色的高跟鞋。鞋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他的目光从鞋面往上移,移过裙摆,移过腰线,移过领口,最后停在南宫绫羽的脸上。她的紫色眼睛正看着他。
“老六。”
声音平淡得可怕,像在叫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熟人。
老六的嘴唇剧烈地抖起来。他想说话,但牙齿在打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红了,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角。他尝到了咸味。
“公主殿下。”他终于挤出了这四个字。声音像被碾过的枯叶。
南宫绫羽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铁棍呢。”
老六的肩膀抖了一下。“在……在地牢里。”
“去拿来。”
宴会厅里的温度降了一截。珂狄文抬了一下手,一个侍从快步退出去。几分钟后,侍从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根铁棍。很细,大概拇指那么粗,表面磨得很光滑。那是被手磨光滑的。老六的手。
南宫绫羽接过铁棍。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刚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六看着那根铁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变成了灰白色。他的身体开始往下瘫,被卫兵架住了。
“公主殿下……求您……”
南宫绫羽把铁棍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