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梅沙姨说,“陛下请了帝都所有有爵位的贵族。还有他国的使节。还有教廷的主教。很隆重。陛下说,要让所有人知道长公主回来了。”
南宫绫羽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着桂花树。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就让他们知道吧。”她说。
接风宴设在皇宫的宴会厅。
南宫绫羽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宴会厅很大,穹顶上画着精灵族的创世神话,天使和古树和星辰。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每一盏都亮着,光在水晶上折射成无数细小的彩虹。长桌从大厅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和水晶酒杯。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男人们穿着礼服,女人们穿着晚装,珠光宝气。他们端着酒杯,在低声交谈。每个人都在说长公主。每个人都在猜长公主是什么样子。
然后门开了。
南宫绫羽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梅沙姨为她准备的那套礼服。那套礼服太繁复了,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缎带,像一块行走的婚礼蛋糕。她挑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很简单的款式。没有蕾丝,没有缎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领口开到锁骨,袖子长到手腕,裙摆垂到脚踝。料子是丝绸的,走路的时候会流动。
她的银白色长发没有盘起来,就那样散在肩上。发梢的紫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紫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满厅的宾客。没有紧张,没有拘谨,没有任何一个初次踏入社交场的年轻女孩该有的表情。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其余的,就什么都不戴了吧。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满厅的珠光宝气,压不住她一个人。
交谈声停了。
先是靠门的那一桌。然后是中段的那一桌。然后是整张长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有人叉子上的食物掉回了盘子里。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珂狄文从主位上站起来。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礼服,金色的肩章,胸前别着一枚族徽。他的金发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窝还是很深,眼睛下面的阴影还是很重。但他的腰挺得很直,肩膀打得很开,是一个国王该有的样子。
他穿过长桌,朝南宫绫羽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他停在她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下了。
精灵族的国王,在满厅贵族面前,对着一个从秘境里走出来的女人单膝跪下。他的膝盖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低下头,金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他的右手抚在左胸上,指尖按在心脏的位置。
满厅哗然。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酒杯真的掉在了桌上,红酒洇开,在白桌布上晕成一片。有人想站起来,又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半蹲着僵在那里。所有人都在交换眼神,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国王在做什么。
要知道,在君主制国家里,国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是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人,那也是属于臣,而国王是不可能向臣下跪的
珂狄文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他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穹顶把他的声音扩得很清楚。
“精灵族国王珂狄文,恭迎长公主南宫绫羽回宫。”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轻微的嗡嗡声。
长公主,是国王的亲姐姐或亲妹妹,而且只有最年长的那位才能被尊称为长公主。
南宫绫羽低着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把她关进地牢十几年的人单膝跪在她面前。看着他的金发垂下来遮住脸。看着他的指尖按在心脏的位置。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手放在他头顶,很轻地放了一下。
这是标准的赦免手势
“起来吧,哥哥。”
珂狄文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握住她的手,站起来。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厅的宾客。
“诸位。这是我妹妹。南宫绫羽。精灵族的长公主。她离开帝都六年。今天,她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六年前,因为一场意外,长公主离开了帝都。这六年来,我一直在等她回来。今天,她回来了。从今天起,长公主南宫绫羽,位同副君。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她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他停了一下。
“任何人冒犯长公主,以叛国论处。”
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位同副君。叛国论处。精灵族有史以来,从来没有一个长公主拥有过这样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