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星图最上方,那颗最大的星辰。
那颗星,比任何一颗都亮。
不是因为被血描过。
是因为那颗星下面,刻着三个字——
陈远山。
苏临指着那颗星。
“那颗星,”他说,“是您爷爷刻的。”
“您要站在这里,替他把最后一笔描完。”
老人愣住了。
他望着那颗星。
望着那颗星下面,那三个字。
那三个他从小听爷爷念过无数次、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字。
陈远山。
他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
他看着脚下的淤泥。
他看着自己苍老的双手。
他看着双手上那些新磨破的血痂。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他转身。
向岸边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用了很大力气。
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崖壁前。
他站在那颗星下面。
他抬起头,望着那颗星。
望着那三个字。
他伸出手。
他的手在抖。
但他还是咬破了手指。
鲜血涌出来。
他将血涂在指尖。
他开始描那颗星。
描那颗他爷爷刻的星。
描那颗他爷爷刻的、下面刻着自己名字的星。
一笔,一笔,又一笔。
描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重。
因为这是最后一笔。
是他爷爷等了三万七千年,等他来描的最后一笔。
最后一笔落下。
那颗星,亮了起来。
不是暗红色。
是金色。
如太阳。
如北辰。
如这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的这一刻——
最亮的光。
然后——
崖壁开始发光。
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
从最下面那颗开始,向上蔓延。
一颗,两颗,三颗。
十颗,二十颗,三十颗。
一百颗,两百颗,三百颗。
三百六十五颗。
全部亮起。
如星河倒转。
如周天运转。
照亮了整座开阳峰。
照亮了干涸的水潭。
照亮了每一个站着的人的脸。
照亮了陈大壮他爹泪流满面的眼睛。
照亮了他颤抖的手。
和手上那滴还没来得及擦的血。
然后——
水潭中央,涌出了一股清泉。
不是一滴一滴地涌。
是喷涌而出。
如这三万七千年积压的等待,终于找到了出口。
泉水越涌越多,越涌越急。
漫过龟裂的潭底,漫过干涸的淤泥,漫过那些站得近的人的脚面。
漫到崖壁前。
漫到那颗亮着的星下面。
漫到陈大壮他爹的脚边。
然后——
瀑布落下来了。
从崖顶百丈高处,倾泻而下。
水声如雷。
水雾如烟。
月光照在瀑布上,映出七彩霓虹。
美如三万七千年前。
瀑布后面,有银色的光芒透出来。
那是开阳峰沉睡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有人来唤醒的灵脉节点。
陈大壮他爹站在瀑布前。
他望着那道瀑布。
望着瀑布后面那道银光。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水雾,混着嘴角的血迹,流成一道一道的印。
“爷爷……”他嘶声道,“您看到了吗……”
“瀑布……流下来了……”
“星图……亮了……”
“您的名字……在最亮的那颗星下面……”
“后人来了……”
他跪了下来。
跪在瀑布前。
跪在那道银光前。
跪在他爷爷等了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他来的这一刻。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跪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苏临站在人群后面。
他望着那道瀑布。
望着瀑布后面那道银光。
望着那个跪在水中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