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三眼与番商走私军械的往来账目,每一笔都有证人签字画押。”
再拿起一本:“这是福建路转运使历年私吞税银的明细,跟户部的存档可以对得上。”
他一连拿起七八本,每一本都有名有姓,有日期有数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侍郎的脸色变了。
包拯放下最后一本,抬头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深井:
“诸位不是要查本官‘私吞番货’吗?这些就是本官‘私吞’的‘赃物’——福州贪腐案的全部证据。诸位可以拿回去慢慢查,看看里面有没有一块银子,是本官装进自己口袋的。”
屋里死一般寂静。
那几个官员面面相觑,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
包拯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们心上:
“本官知道,你们是奉命行事。本官不怪你们。但你们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他以为把陈三眼翻供,把番商煽动起来,就能让本官认罪伏法,就能把那本账永远压在箱底。”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
“可他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副本’。本官手里的,只是副本。正本在哪里,你们猜?”
侍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包拯摆了摆手:“拿走吧。本官等着朝廷的处置。”
官员们灰溜溜地抬着箱子走了。
雨墨从屏风后探出头,满脸不解:“大人,您怎么把证据都给他们了?万一他们销毁了怎么办?”
包拯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淡淡道:
“你以为那些账册,真是给他们看的?”
雨墨一愣。
包拯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给‘慎之’看的。让他知道,他所有的棋子,都已经暴露了。让他知道,包拯手里,不止有账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让他急。他急了,才会犯错。”
三日后,福州。
程福贵的香料铺后院,一场无声的厮杀刚刚结束。
展昭收起滴血的剑,看着被五花大绑、堵住嘴的程福贵,对一旁面色苍白的林晚照点了点头。
公孙策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裹。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慎之录”
林晚照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年月日、事项、经手人,每一笔都触目惊心。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最后停在其中一行上:
“景宁三年上巳节,太后召见兵部侍郎李某,授意削减西北边军粮饷,所省银两转交内库。李某不从,三日后暴毙。太后命我处理尸身,赏银五十两。”
她的手微微发抖。
公孙策走过来,看了一眼,沉默良久,轻声道:
“林姑娘,这份账册……足够让太后闭嘴了。”
林晚照合上账册,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汴梁城的方向,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她忽然想起包拯临行前对她说的话:
“若有一天,你找到了那个姑娘,让她来东京找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下毒,曾救人,如今捧着足以颠覆朝堂的秘密。
“公孙先生,”她说,“我们该回去了。”
公孙策点头。
展昭押着程福贵,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像无数人在敲响战鼓。
汴梁驿馆,包拯立在窗前,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雨墨站在他身后,小声问:“大人,您一夜没睡,不累吗?”
包拯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包拯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回来了。”他说。
雨墨冲到门口,推开大门。
晨光中,三个身影正沿着长街走来。展昭、公孙策,还有林晚照。她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裹,步伐稳健,目光坚定。
包拯走出门,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走近。
林晚照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捧起那本账册,递到他面前。
“包大人,民女幸不辱命。”
包拯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半晌,他合上账册,抬头望向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该上朝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