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恍若未闻,只是用指腹轻轻划过地图上的某条线,那是从程福贵香料铺通向海边的路径。
门被推开。公孙策没在,进来的是雨墨。他一脸急切,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大人!刑部那边来消息了!复审的官员已经采信陈三眼的翻供,说……说要立案重审您!还有那些番商,今天又去鸿胪寺闹了,说贸易断绝的损失,必须由您承担!”
包拯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雨墨急了:“大人!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您这次怕是要……要……”
“要什么?”包拯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雨墨咽了咽口水:“要……丢官下狱……”
包拯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驿馆的小院,几株瘦竹在夜风中瑟瑟作响。更远处,是汴梁城的万家灯火,繁华依旧。
“雨墨,”他忽然开口,“你怕吗?”
雨墨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属下不怕!大人是清官,是被冤枉的!朝廷早晚会还大人清白!”
包拯微微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怕不怕……这汴梁城的夜,太安静了。”
雨墨没听懂。
包拯转过身,目光落回那张地图上,声音低了下去:
“暴风雨来之前,往往是最安静的。现在,所有的风都往一个方向吹,所有的浪都往一处打。你以为这是绝境,可在我看来……”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片,轻轻放在地图上,正好压在程福贵的香料铺上。
“这是收网最好的时候。”
雨墨眼睛一亮:“大人,您是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浑身风尘的人闯进来,正是日夜兼程赶回的展昭。
“大人!”展昭单膝跪地,抱拳道,“林姑娘和公孙先生找到人了!老太监临终指认,程福贵就是当年太后宫里的掌事太监!他手里有一本账,记着太后所有的……”
话没说完,包拯抬手打断。
“我知道了。”他说。
展昭一愣:“大人……知道了?”
包拯走到案前,从一堆文书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展昭。
展昭接过,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程福贵,香料商,账本在手。三日内可取。”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那是他和雨墨约定的、林晚照的记号。
“这是……”展昭惊讶,“林姑娘送来的?什么时候?”
“昨夜。”包拯道,“飞鸽传书。”
雨墨瞪大了眼:“那……那公孙先生他们那边……”
“他们现在应该在程福贵的铺子附近,等着收网。”包拯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却掩不住他眼中的光,“而我这边,也该动了。”
他拿起那枚玉片,对着灯光照了照,玉片上的玄鸟纹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雨墨。”
“属下在!”
“去刑部,告诉那些复审的官员,就说包拯认罪了,请他们明日一早来驿馆,我把‘赃物’都交出来。”
雨墨大惊:“大人!您怎么能认罪!”
包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去。”
雨墨不敢再问,咬牙退下。
展昭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您这是要……”
包拯将玉片收回袖中,轻声道:“让他们以为我完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他们放松了,真正的鱼,才会浮上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袂。
“告诉林晚照,三日后,我要见到那本账。活的程福贵,或者死的,都行。”
展昭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包拯忽然叫住他:
“展昭。”
“大人?”
包拯沉默了一息,说了一句让展昭多年后仍记忆犹新的话:
“记住,我们不是在跟一个人斗。我们是在跟一张网斗。而收网的人,必须比网更耐心。”
次日清晨,刑部官员如约来到驿馆。
包拯亲自迎出门外,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那笑容落在那几个官员眼里,却让他们莫名心悸。
“包大人,您这是……”为首的侍郎试探着开口。
包拯侧身引路:“请进。本官已将‘赃物’备好,诸位一看便知。”
官员们对视一眼,跟着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案上放着一个红木箱子,箱盖敞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
一堆账册。
侍郎一愣:“这是……”
包拯走到案前,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递到他面前:“这是福州盐务贪墨的底账,刘明德亲手画押的副本。”
又拿起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