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定。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空气里凝着某种说不清的紧绷,像暴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几个消息灵通的官员交换着眼色,却没人敢开口说话。
御座之上,皇帝端坐,面色如常,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些许。
太后没有来。这是常理,太后不预朝政。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的主角,不是皇帝。
包拯站在队列中,一身紫色官服,面色沉静如水。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匣子不大,却像有千钧之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的嗓音拖得长长的。
包拯出班,双手捧起木匣,朗声道:
“臣包拯,有本奏。”
殿中骤然一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木匣上,瞳孔微微收缩。
“呈上来。”
内侍接过木匣,恭恭敬敬捧到御前。皇帝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封皮上写着三个字:
“慎之录”
皇帝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铁青,最后,他的手猛地攥紧账册,指节泛白。
“啪!”
账册被狠狠拍在御案上。那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开,像一声惊雷。
“包拯!”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前所未有的震怒,“这上面记的……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包拯跪倒在地,脊背挺直如松:
“臣知道。”
“你知道?!”皇帝猛地站起身,又强压着坐回去,胸膛剧烈起伏,“你知道,还敢呈上来?!”
包拯抬起头,目光与皇帝相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臣若不知道,就不配做这个官。臣若知道而不呈,就不配做陛下的人。”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几个与太后走得近的官员面如土色,双腿微微发抖。王珪更是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帝死死盯着包拯,半晌,忽然挥了挥手:
“退下。所有人,退下。”
群臣如蒙大赦,仓皇退出。
殿门缓缓合拢,将所有的阳光隔绝在外。
只剩皇帝与包拯,一坐一跪,隔着满殿的阴影,对视。
“起来说话。”
包拯起身,依旧垂首。
皇帝拿起那本账册,又翻了几页,声音低沉:
“景宁三年,削减西北边军粮饷,银两转内库。经办人,兵部侍郎李某不从,三日后暴毙。太后命程福贵处理尸身……”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得难以言说:
“包拯,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有多少是朕登基之前的事?”
“臣知道。”
“那你还敢呈上来?你想让朕怎么办?审问太后?还是把这本账册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看皇家的笑话?”
包拯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直视皇帝:
“陛下,臣不是让您审问太后。臣是让您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在借太后的名,做他们自己的事。”
皇帝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包拯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臣让公孙策连夜整理出来的对照表。账册上记载的每一件事,都有两个共同点:第一,经手人最终都死了,或者消失了;第二,那个‘经手人’签字画押的笔迹,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
皇帝接过那张纸,快速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
“臣斗胆猜测,”包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真正的‘慎之’,不是太后。而是那个一直站在太后身后、替她‘处理’所有事情的人。太后或许知情,或许默许,但真正动手的、真正从中渔利的,是另一个人。”
皇帝瞳孔骤缩:“你是说……”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殿门:
“太后驾到——!”
殿门大开。
太后一身深红礼服,面色铁青,大步走进来。她身后跟着常公公,垂首躬身,看不清表情。
皇帝起身,行礼:“母后……”
太后抬手打断他,径直走到包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包拯,你好大的胆子。”
包拯跪倒:“臣参见太后。”
太后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和御案上那本一模一样。
“你呈上去的,哀家也有一本。你猜,是谁送来的?”
包拯抬起头,目光平静:“臣不知。”
太后将那本账册狠狠摔在他面前:
“是陈三眼!他在狱中翻供之前,让人送到慈宁宫的!上面记的,是你包拯在福州如何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