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无窗,只有一盏孤灯,将四壁照得昏黄。灯下是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摊着几封密信、一份刑部狱档,还有一叠鸿胪寺的奏折副本。
一双苍老的手轻轻翻动着这些纸张,指尖戴着碧玉扳指,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包拯的人,到福州了吗?”
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跪在暗处的人影恭敬答道:“回主子,昨日已到。咱们的人跟上了,但展昭也暗中护着,一时不好下手。”
“不急。”那双手停在一份狱档上,轻轻点了点,“先让他找。找到的人,是死是活,都一样。”
灯影晃动,照亮那张脸——太后身边的掌事内侍,常公公。但此刻他眼中闪烁的,不是奴才的恭顺,而是猎手的冷光。
“陈三眼那边,安排好了?”
“是。按主子吩咐,已经传进话了。他愿意翻供,条件是保他一条命。”
常公公轻笑一声,那笑声像夜枭:“保命?可以。但得看他的命,值不值这个价。告诉牢里的人,让他咬死包拯刑讯逼供、私吞番货。只要他咬得紧,他那个在乡下的私生子,就能活。”
“是。”
“还有那些番商。”常公公拿起鸿胪寺的奏折副本,“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告诉那个费尔南多,只要他牵头联合各国商人,上书朝廷,说包拯在福州横行不法、欺凌外商、导致贸易断绝,事成之后,市舶司那块肥肉,就是他的。”
人影迟疑了一下:“主子,那些番商未必肯冒这个险……”
常公公抬眼,那目光像淬过毒的针:“不肯?那就让他们看看,得罪‘慎之’的下场。那个费尔南多,他儿子不是在广州吗?让他想清楚。”
人影叩首:“奴才明白。”
“去吧。”
密室的门无声开合,人影消失。
常公公独自坐在灯下,捻动着手里的佛珠——那是太后赏的沉香木珠,颗颗圆润。他望着跳动的灯火,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像冰面上的裂纹。
“包拯啊包拯,你不是会查吗?让你查个够。查到最后,你会发现,整个朝堂都在跟你作对,整个大宋的贸易都要因你而断。到那时候,皇上还保得住你吗?”
他拿起那份刑部狱档,上面写着陈三眼的名字,旁边有朱批:“复审”。
他轻轻吹灭火折子,将狱档凑近灯焰。
火舌舔舐纸张,将陈三眼的罪状一点点吞噬。
灰烬飘落,无声无息。
同日,垂拱殿早朝。
朝臣们山呼万岁毕,皇帝端坐御座,面色沉静。
礼科给事中王珪出班,手捧笏板,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微微颔首。
王珪道:“福州一案,包拯包大人力破逆谋,擒获贼首陈三眼,护卫钦差,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旷世奇功!臣以为,当重赏包拯,以彰其功,以励群臣!”
殿中微微骚动。不少人看向包拯,目光复杂。
包拯垂眸而立,面色如常。
皇帝也看了包拯一眼,淡淡道:“包拯之功,朕自然知晓。王给事中可有什么具体建议?”
王珪精神一振:“臣以为,包拯之才,堪当大任。如今户部尚书空缺,包拯在福州理清盐务,于财政颇有建树,可擢升户部尚书,总揽天下钱粮!”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户部尚书,那是宰辅之阶,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都摸不到边。包拯虽有名声,但资历尚浅,骤登此位,必遭众人侧目。
包拯终于抬眼,目光落在王珪身上,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皇帝皱眉:“包拯,你自己怎么看?”
包拯出班,行礼:“陛下,臣才疏学浅,福州一案尚未结清,不敢受此重赏。王给事中之议,臣愧不敢当。”
王珪立刻接口:“包大人太谦虚了!福州一案,满朝皆知,大人功高盖世!若不受赏,岂非让忠臣寒心?”
又有几名御史出班附和:“王大人所言极是!包大人当受重赏!”
皇帝目光扫过这些人,又落在包拯脸上,忽然笑了笑:“包拯,你看,满朝都在夸你。朕倒想听听,你自己觉得,该不该赏?”
包拯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臣在福州,抓了一个陈三眼,但背后的人,还没抓到。查了一批贪墨的账,但流出去的银子,还没追回。臣无功可赏,只有罪可请。”
殿中一静。
王珪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包大人太谨慎了!这叫什么?这叫……”
“这叫捧杀。”包拯忽然打断他,目光直视,像两把刀,“王大人把臣捧这么高,是想让臣摔下来的时候,声音更响些吗?”
王珪笑容僵住。
殿中落针可闻。
皇帝深深看了包拯一眼,忽然摆手:“好了,赏赐之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