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穿着半旧的玄色直裰,负手走在巷中。公孙策跟在身侧,手里提着个装药材的篮子——这是为掩人耳目备的,说给巷中老人义诊。
午后的阳光斜切过屋檐,在地上投下参差的阴影。巷子尽头,一个驼背的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像风中的枯叶。
“请问,”公孙策上前,压低声音,“陈婆婆可是住这儿?”
老人猛地惊醒,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他们,最后落在包拯那张黑沉沉的脸上,瞳孔微微一缩,颤巍巍站起来,竟要行礼。
包拯抬手虚扶:“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只是来……求医的。”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朝巷尾努努嘴:“最里头那家,门口种着石榴树的就是。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陈婆婆近来身子不好,不见生人。”
公孙策从篮子里取出一小包药材递过去:“多谢老人家。这是些驱寒的,您收着。”
老人接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默默退回了门槛。
两人向巷尾走去。那棵石榴树确实种在门口,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风一吹,摇摇欲坠。
包拯叩门。
半晌,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头发白得像深冬的雪,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还透着一点微光——那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对光格外敏感的眼神。
“你们找谁?”
“陈婆婆?”公孙策含笑,“我们是城东济世堂的郎中,听闻婆婆身子不适,特来义诊。”
那双眼在包拯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闪过一丝惊恐,门就要关上。
包拯的手轻轻抵住门板,声音平和:“婆婆,外头风大,让我们进去说话,可好?”
陈婆婆的手在发抖,但她最终松开了门,退后两步。
门在身后合拢,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朝北的小窗透进些许光亮。陈婆婆坐在炕沿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包拯和公孙策坐在对面的条凳上,隔着一张破旧的矮桌。
“婆婆不必紧张。”包拯的声音像深井里的水,稳而沉,“我只是来问几件事。问完就走,绝不连累婆婆。”
陈婆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大人……想问什么?”
公孙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片的拓样,轻轻推到她面前。
“婆婆在宫里多年,可曾见过这个纹样?”
陈婆婆的目光落在拓样上,只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这……这是……”她哆嗦着,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这是景灵宫……祭器上的……”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
“婆婆见过?”
陈婆婆点头,又猛地摇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襟,整个人往后缩,仿佛那同样是烧红的炭。
“不……不记得了……老身什么都不记得……”
公孙策温声道:“婆婆,您别怕。您告诉我们,这些祭器,怎么会流到宫外?是什么人经手的?”
陈婆婆只是摇头,眼泪无声地滚落,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蜿蜒。
包拯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婆婆,您知道福州番船爆炸的事吗?”
陈婆婆的哭声一滞。
“那条船上,有您见过的这些纹样的东西。”包拯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死了很多人。番商、水手、还有……一个姓周的捕头。他妻子至今还在等他回家。”
陈婆婆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是惊骇,是悲痛,还是别的什么,包拯读不透。
“周……周捕头?”她喃喃,“他……他是不是有个儿子……”
包拯瞳孔微缩。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枯枝折断。
展昭的声音瞬间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大人,有刺客!屋顶上!”
话音刚落,窗户纸“噗”的一声被利刃刺破,一道寒光直取陈婆婆后心!
包拯猛然起身,一把将陈婆婆拽倒,那柄飞刀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笃”地钉在墙上,刀身嗡嗡颤动。
门外传来打斗声,展昭厉喝:“站住!”
公孙策护在包拯身前,包拯低头看陈婆婆。她瘫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婆婆!”
陈婆婆的手死死抓住包拯的衣袖,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包拯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贵……贵人……穿红裙子的……那年……上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