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手渐渐松开。
“婆婆!婆婆!”
陈婆婆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屋顶,那里面最后一点微光,像风中的残烛,摇曳一下,熄了。
包拯缓缓直起身,看着那张满是皱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她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挽留什么。
公孙策探了探鼻息,沉痛地摇头。
门外打斗声渐止。展昭推门而入,面色铁青:“刺客两人,一个被属下击毙,另一个……服毒自尽了。是死士。”
他走到墙边,拔出那柄飞刀,刀身淬着幽蓝的光——见血封喉的剧毒。
包拯看着陈婆婆的尸体,良久无言。
半晌,他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曾见过宫墙深处的无数秘密,如今终于永远闭上了。
“她最后说了什么?”公孙策问。
包拯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被阳光切割成碎片的巷子:
“红裙子。上巳节。”
一个时辰后,包拯站在驿馆的窗前,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
公孙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刚查来的档册:“大人,学生去翻了内侍省的老档。上巳节,是宫中一年一度允许命妇进宫游宴的日子。穿红裙子的……”他顿了顿,“那日是太后千秋节的前一日,太后着正红礼服,在御花园设宴款待内外命妇。”
包拯没有回头。
“所以那位‘贵人’,是太后本人。”
公孙策深吸一口气:“可是大人,这怎么可能?太后她……”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
“包拯接旨——太后口谕,宣包拯即刻入慈宁宫觐见!”
公孙策脸色一变。
包拯转过身,面色平静如常,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沉凝。他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对公孙策低声道:
“若我天黑未归,立刻出城,去福州沿海找林晚照。”
公孙策心头一紧:“大人……”
包拯没有解释,推门而出。
慈宁宫的正殿里,熏香缭绕,轻纱帷幔层层垂落,将光线滤得柔和而朦胧。
太后坐在凤座上,一身暗红色常服,发髻高挽,虽年过五旬,却保养得宜,面容端庄中透着威严。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珠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包拯跪拜行礼。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包拯谢坐,腰背挺直,目光低垂,不直视太后。
太后静静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包拯,你这黑脸,果然名不虚传。哀家在深宫都听说了,你在福州破了大案,抓了贪官,还挫败了一场什么……海啸阴谋?”
包拯欠身:“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太后捻动佛珠的手停了停,“那哀家倒想问问,你今日去慈安巷,也是‘分内之事’?”
殿内骤然一静。
包拯抬起头,与太后对视。那目光平静,却像深潭,看不见底。
“臣去访一位告老出宫的宫女,想问问景灵宫旧事。”他缓缓道,“可惜,臣刚到不久,她就被人灭了口。”
太后眉梢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如常:“哦?那可真是遗憾。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刺客当场自尽,线索断了。”包拯顿了顿,“不过,她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太后捻佛珠的动作再次停住,但只是一瞬。
“说什么?”
“‘贵人,穿红裙子,上巳节。’”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熏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扭曲变形。
太后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清脆:“这倒奇了。宫里的贵人,谁没穿过红裙子?上巳节那天,哀家就穿着红裙子,难不成,她指的是哀家?”
包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太后敛了笑容,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像换了个人:
“包拯,你是聪明人。哀家知道你查案不易,但有些事,查到一定程度,就该收手了。这大宋的天下,不只是皇上的,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明白吗?”
包拯依旧沉默,只有那双眼睛,像烧不尽的炭火,定定望着太后。
太后被他看得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捻动佛珠的手加快了几分。
“臣明白。”包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臣只查走私军械、翻船爆炸的案子。其他事,臣不过问。”
太后微微眯眼:“那最好。”
她站起身,向殿后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包拯,你是个好官。哀家欣赏你。但你也要记住——好官,往往活不长。因为知道得太多了。”
包拯起身行礼:“臣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的身影消失在帷幔之后。
包拯站在原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