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馆,天色已全黑。
包拯推开门,脚步一顿。
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书册散落一地,桌案上的笔墨打翻,墨汁淌成诡异的纹路。窗台上,插着一把匕首,刀身穿着一张字条:
“再查慈安巷,下次就不是翻东西了。”
公孙策脸色铁青,展昭握紧剑柄,怒目圆睁。
包拯走过去,拔下匕首,展开字条看了看,然后对折,收入袖中。
“大人,这分明是太后的人——”展昭忍不住开口。
包拯抬手打断他:“不必说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夜色中皇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但在这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不知藏着多少无声的杀戮。
“公孙先生。”
“学生在。”
“明日一早,你秘密出城,去福州沿海,找到林晚照。”
公孙策一怔:“大人,您是说……”
包拯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枚玉片的拓样上:
“陈婆婆最后那几句话,不只是指认太后。她说‘那年上巳节’,说明事情发生在某一年。而能让祭器流出宫的,绝不止一个人。太后身边,还有经手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人,现在应该也‘告老’了。就藏在某个地方。或许在福州,或许在别处。林晚照在渔村,也许能帮我们找到。”
展昭抱拳:“大人,属下这就去加强守卫!”
包拯摇头:“不必。他们若想杀我,今晚就不会只翻东西。”
他望向窗外,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袂。
“他们怕的,不是我知道多少。而是我手里,还藏着多少。”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福州沿海渔村。
月光洒在沙滩上,泛起银白色的细碎光点。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舒缓的声响。
林晚照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膝上放着一个药篮,里面是白天采的草药。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却懒得去拨。
白日里,她给村东头的张老伯治了腿上的旧伤,给村西的王家媳妇接了生,还帮几个渔家孩子处理了被贝壳划破的脚。累了,却也踏实。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那经历了太多风霜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宁静。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村里的孩子二狗子,气喘吁吁跑来:“林婶婶!林婶婶!村口来了个奇怪的人,说是找您的!”
林晚照眉头微皱,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月光下,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沿着村路走来。走得近了,她看清那张脸——是公孙策。
公孙策在她面前站定,喘息未定,显然赶了很久的路。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半晌才开口:
“林姑娘,包大人让我来……找你帮忙。”
林晚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望向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他需要我做什么?”
公孙策将陈婆婆被杀、太后施压、以及可能还有知情者藏在某处的事,简要说了。
林晚照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海风里的一丝咸味。
“公孙先生,”她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离开了那个家,离开了那些事,就能重新活过来。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月光下,那双手干净、粗糙,带着草药的清香。
“可是我的手,还是这双手。能救人,也能……找出那些该被找到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公孙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恨,也不是悲,而是一种笃定,像礁石望着海浪,知道它会来,也知道自己站得住。
“走吧。”她说,“带我去找那个人。”
公孙策心头一热,重重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月光下的村路尽头。
海浪依旧轻轻拍打着沙滩,像无数无声的鼓点,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悄然计数。
当夜,汴梁城某处密室。
一双苍老的手,捻动着沉香木佛珠,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包拯的人出城了?”
“是。往福州方向。”
“查出来是谁吗?”
“是那个女大夫,林晚照。”
捻珠的手停了停,随即继续,节奏不变。
“派几个人,跟上去。若她找到什么人……就一起沉到海里。”
“是。”
脚步声远去。
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