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行礼,鱼贯而出。
包拯走在最后。王珪从他身边经过时,低声道:“包大人,下官可是好意。”
包拯脚步不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好意还是恶意,王大人心里清楚。只是有一句话,想请王大人带给背后的人。”
王珪脚步一顿。
包拯侧头,目光如电:
“捧杀这招,用在别人身上或许有用。但包拯这张黑脸,不怕捧,也不怕摔。”
说完,大步离去。
王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鸿胪寺驿馆,番商们聚集的院落里,人声嘈杂。
费尔南多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手臂,用生硬的汉话高声道:
“诸位!我葡萄牙商会,在福州损失惨重!那包拯,不仅扣押我们的货物,还纵容暴民袭击我们的船只!我代表葡萄牙商人,联名上书大宋皇帝,要求严惩包拯!否则,我们所有外商,将联合停止贸易!”
台下各国商人交头接耳,有的附和,有的犹豫。
一个阿拉伯商人站出来:“费尔南多,你口说无凭。包拯在福州,我们也听说过,是个清官。你说他扣押货物,可有证据?”
费尔南多脸色一变,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们的货物清单!上面列明的货物,全被包拯以‘违禁’之名没收!但那些根本不是违禁品,是正经货物!”
有人质疑:“那你怎么解释‘圣玛利亚号’爆炸的事?那船上可是有火药!”
费尔南多冷笑:“火药?那是包拯栽赃!我们正常贸易,带火药做什么?分明是他想侵吞货物,故意制造爆炸!”
一个波斯商人皱眉:“可我听说,陈三眼已经招供……”
“陈三眼被屈打成招!”费尔南多厉声道,“他在狱中已经翻供!你们不信,可以去看刑部的案卷!”
人群中渐渐起了骚动。
就在这时,一个矮胖的宋朝官员匆匆走来,正是鸿胪寺卿。他满脸堆笑,连连拱手: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朝廷已经知晓此事,正在彻查!请大家给朝廷一点时间,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费尔南多逼上前:“时间?我们给了多少时间?我们的货在哪里?我们的损失谁来赔?”
鸿胪寺卿额头冒汗,连连后退:“这……这……本官也无能为力啊!这是刑部的事,是包拯的事……”
费尔南多大声道:“那就让包拯来赔!让朝廷处罚包拯!”
各国商人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响。
鸿胪寺卿狼狈不堪,只能连连作揖,退出了院落。
他走到无人处,擦了擦汗,低声对随从道:“快去禀报常公公,番商这边,闹起来了。”
随从领命而去。
鸿胪寺卿回头看了一眼喧嚣的院落,叹了口气,喃喃道:“包大人啊包大人,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呐……”
刑部大牢深处,一间单独的囚室。
陈三眼靠坐在墙根,脸色灰败,那只真眼盯着铁窗外的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左肩的伤口还没好透,缠着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铁门“咣当”一声打开。一个狱卒提着食盒走进来,放到他面前。
“陈三眼,有人给你送饭。”
陈三眼盯着食盒,没有动。
狱卒压低声音:“吃吧。吃了这顿,好好想想明天怎么跟复审的官员说。该怎么说,你心里清楚。”
陈三眼抬头,目光阴鸷:“我儿子……”
“你儿子没事。”狱卒打断他,“只要你按说的做,他就能平安长大。”
陈三眼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打开了食盒。
里面是酒肉,丰盛得很。
他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嚼着嚼着,那只真眼里竟滚下一滴泪来。
狱卒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去。
铁门再次关上,将所有的光隔绝在外。
同日傍晚,福州沿海某渔村。
林晚照站在一户破旧的渔民家门前,公孙策跟在身后。
门开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妇人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林晚照轻声问:“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姓钱的老人?以前在宫里当过差的?”
老妇人脸色一变,就要关门。
林晚照的手轻轻抵住门,声音依旧温和:
“婆婆别怕。我不是来害他的。我只是想问问,二十年前的上巳节,他看到了什么。”
老妇人的手在发抖。
屋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让她们进来吧。”
门缓缓打开。
昏暗的屋内,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半躺在床上,双眼浑浊,却努力睁开,望着门口的光。
林晚照跨过门槛,走进那道光里。
远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