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指挥使。”包拯停在门槛内,“用这种方法见面,未免太曲折。”
“曲折才安全。”沈拓转过身,四十余岁,长相普通到扔进人海就找不到——这大概是最好的探子长相,“刘太师赏菊宴上的酒,好喝吗?”
“尚可。”
“曹公子的问题,好答吗?”
包拯沉默。
沈拓笑了,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的烛火倒影:“包大人,皇城司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纸质与赵风雷那份截然不同——是宫里才用的冰纹笺。
“李谅祚接见辽使是真,但谈的不是割地,是联姻。辽国想嫁公主,李谅祚拒绝了。”沈拓将密报递过来,“刘太师手里的那份,只到‘接见辽使’为止。后面‘拒绝联姻’的部分,被人撕了。”
包拯没有接:“谁撕的?”
“您说呢?”沈拓将密报放在香案上,“皇城司能截到这份完整情报,是因为我们在辽国宫中有暗桩。这暗桩埋了十年,如今暴露了——就因为有人想用不完整的情报,逼您站队。”
他退后一步:“包大人,改革派想用您当旗,保守派想用您当刀,后党在观察您这把刀够不够快。而皇城司……”
“只想让这朝堂,别烧起一场没人能控制的大火。”包拯接完了他的话。
沈拓点头,第一次露出类似真诚的表情:“西夏的和平您挣来了,不容易。别让汴京的漩涡,把那十二年给吞了。”
他走向侧门,又停住:“对了,雨墨姑娘的记忆,并非完全无法恢复。皇城司的档案库里,有雨文渊当年参与编纂的《天象秘录》残本。里年或许有解术之法。”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沈拓侧过半张脸,烛光在那张平凡的脸上勾出深邃的阴影:“因为展昭每个月都去皇城司门口转三次,想偷档案库的路线图。他的轻功很好,但还不够好。”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包拯站在空荡的偏殿里,看着香案上的密报。城隍爷的泥塑面目模糊,似笑非笑。
包拯回到府衙时,已是四更天。
公孙策书房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看见公孙策正对着大宋疆域图发呆,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黑的。
“沈拓找你了。”公孙策没回头,“是敌是友?”
“暂时非敌。”包拯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他给了两份礼:一份完整的情报,一个雨墨恢复记忆的可能。”
公孙策终于转身,眼眶发红:“大人,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在西夏,我们算计人心、操纵生死,说是为了和平。现在回了汴京,还是算计、还是操纵——可这次是为了什么?”
包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梗,许久才说:
“为了不让我们在西夏做过的事,变成一场笑话。”
他放下茶杯,陶瓷与木桌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谅祚用我们教他的手段坐稳王位,现在,他正看着我们——看我们能不能在自己家里,也用这些手段守住我们许给他的和平。”包拯站起来,走到窗前,“如果我们在这里输了,西夏那十二年之约,就是一张废纸。”
公孙策也站起来,棋子从手中掉落,滚到地图上的“汴京”位置。
“所以我们要……”
“我们要下棋。”包拯转身,眼神是公孙策从未见过的冷冽,“但不是做棋子。”
“那做什么?”
“做棋盘。”包拯一字一顿,“让改革派、保守派、后党、皇城司……所有想下棋的人,都必须在我们画的格线里落子。”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要亮了。
开封府后院,雨墨暂居的厢房外
包拯与沈拓会面后的第三天清晨
展昭来的时候,雨墨正在晾晒草药。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头发松松挽着,哼着一支没有词的调子——那是她父亲从前常哼的。
“展大哥。”她看见他,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从未经历过任何失去,“今天要讲第几天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天。”展昭说。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李记的桂花糕,刚出锅的。”
雨墨接过来,指尖碰到油纸的温度,顿了顿。这个停顿很细微,但展昭捕捉到了——她每次遇到熟悉的触感或气味,都会这样停顿,像在记忆的深海里打捞什么。
他们在石凳上坐下。雨墨小口吃着糕点,展昭看着院子角落里新种的墨菊——那是曹评昨天派人送来的,说是“谢包大人宴席上指点”。
“展大哥。”雨墨忽然说,“你每天来,是因为包大人让你来吗?”
展昭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昨天听见公孙先生和赵先生说话。”她掰下一小块糕点,放在掌心,“赵先生说,只要我还记得你,你就不会离开开封府。而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