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找到阿木和陈越。也必须弄清这里的真相,找到回去(或者离开)的方法。
首先,得完成今日的工役,换取“灰膏”和食物,活下去。
按照简章指示,他找到了负责分派“净街”工役的地方——广场另一侧的一个小棚子。一个面无表情、挂着褐色木牌的干瘦老头递给他一把磨损严重的竹扫帚,指了指广场边缘的一条巷子:“扫干净,杂物堆到指定处。日落前交还工具,查验合格,领工筹。”
萧寒拿起扫帚,走向那条阴暗潮湿的巷子。巷子里堆积着落叶、灰尘和一些辨不清原貌的垃圾。他一边机械地打扫,一边观察四周。
巷子两边的房屋窗户紧闭。偶尔有挂着木牌的人匆匆走过,无人驻足。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沉闷、压抑、了无生气的氛围中。每个人仿佛都只是一具按照既定规则活动的躯壳。
就在他扫到巷子深处时,忽然听到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像是个孩子。
萧寒心中一动,轻轻靠近门缝。透过缝隙,他看到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肩膀耸动。看身形,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但穿着灰布衣服,头发凌乱,背对着门。
“阿木?”萧寒忍不住低声呼唤。
那身影猛地一颤,啜泣声停了。他缓缓转过头。
不是阿木。那是一张陌生男孩的脸,同样苍白消瘦,眼睛红肿,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看到门外的萧寒,像是受惊的兔子,立刻又把头埋进膝盖。
“别……别过来……会被‘听’见的……”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
“‘听’见?”萧寒压低声音,“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见过一个叫阿木的孩子吗?”
男孩只是拼命摇头,不再出声。
萧寒知道问不出什么,但男孩的恐惧是真实的。这里的“规则”和监视,可能比明面上的更严酷。
他正要离开,巷口忽然传来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是“傀差”!那个戴着无面面具、额头红点的黑色身影,正迈着僵硬的步伐朝巷子里走来,似乎在进行日常巡视。
萧寒立刻低头,装作认真扫地。傀差从他身边走过,面具似乎朝他“看”了一眼,停留了大约两三秒。那是一种被冰冷机械扫描的感觉。然后,傀差继续向前,停在了男孩藏身的那间屋子门口。
它抬起手臂,用指关节在门上敲了三下,节奏呆板。
门内的啜泣声瞬间消失,死一般寂静。
傀差等了几秒,没有反应。它伸手,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木门,走了进去。
萧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靠近,只能竖起耳朵。
屋子里传来傀差沉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发出):“丁下民陈小豆,静时已过,未出工。违反《安阴律》第七条。罚:鞭五,加役三日。”
接着,是男孩惊恐到极致的哭喊和挣扎声,以及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男孩的哭喊很快变成呜咽,最后只剩下痛苦的抽气声。
整个过程,巷子里其他房屋毫无动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鞭打声停了。傀差拖着那个叫陈小豆的、几乎昏厥的男孩走了出来。男孩的灰色衣服被抽破,露出底下渗血的鞭痕,腰间的灰色木牌被傀差摘下,在上面用某种工具划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傀差拖着男孩,无视萧寒,径直走向巷子另一端,消失在拐角。
萧寒握着扫帚的手指关节发白,一股寒意混合着愤怒从心底升起。这是什么鬼地方?简直是个监狱,甚至比监狱更可怕,因为这里的看守不是人,而是这种毫无感情的“傀差”,惩罚冷酷而高效。
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扫地。必须活下去,必须摸清规则,找到破绽。
日落前,他勉强完成了清扫,交还工具,从一个面无表情的管事那里领到一块巴掌大小、刻画着简单符文的黑色木筹——这就是“工筹”。
凭着工筹,他在另一个棚子换到了两个硬邦邦的、灰色杂粮馒头和一小盒散发着土腥味的“灰膏”。这就是“丁下”的份例。
回到那间醒来的小屋,老妇人已经不见了,堂屋和后厨空无一人。萧寒回到楼上房间,关上门。
他先检查了灰膏,质地像干涸的泥浆,抹在左腿纹理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和清凉感,确实能暂时缓解那灰膜下隐约的不适,但似乎也在加固那层灰膜,让腿的僵硬感更甚。
他啃着干硬的馒头,味同嚼蜡,脑中飞速思考。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和外界不同?爆炸发生到现在感觉没多久,但这里已经是另一个白天(如果那青灰色的算是白天)。阿木和陈越没有出现,可能真的没被抛到这里,也可能在别处,甚至已经遭遇不测。江眠……她是否也在这里?
“安阴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