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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类似旧式差役的服装,但样式更加古怪僵硬,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像纸扎店出品般的黑色帽子。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平面面具,面具额头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圆点。这就是“傀差”?萧寒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能感觉到那面具后似乎有视线“扫”过自己,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必须找到“户所”。萧寒顺着街道,朝着城镇中心那座最高大建筑的方向走去。沿途的房屋越来越密集,但依旧死气沉沉。一些店铺开着门,卖着布匹、杂货、简单的吃食,但顾客稀少,交易双方也几乎不说话,只是沉默地递钱取货。所有的商品看起来都灰扑扑的,缺乏生气。
他看到一个挂着“药”字幌子的铺子,想起自己的腿,犹豫了一下走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同样面无表情。店铺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但仔细闻,其中混杂着和那老妇人石臼里类似的怪味。
“看什么?”老头抬眼,眼神浑浊。
“我的腿……有些旧伤,需要看看。”萧寒卷起裤腿。
老头只是瞥了一眼那覆盖灰膜的诡异纹理,眼神毫无波澜:“‘外疡’,去户所领‘灰膏’,每日涂抹。三份‘工筹’换一盒。别处治不了。”
“工筹?”
老头不再解释,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萧寒退出药铺,心中疑窦更深。这里的人对“山骨”和“镜蚀”造成的伤痕似乎司空见惯,称之为“外疡”,还有专门的“灰膏”?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和雾山深处的古老尸骸、“镜墟”有何关联?
他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那座巨大建筑前的广场上。广场由大块青石铺就,空旷冷清。建筑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字迹是古朴的篆体,萧寒辨认出是“安阴司”三个字。门前站着两排共八个“傀差”,面具惨白,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一些腰间挂着木牌的人,正沉默地排队进入侧面的一个小门。萧寒注意到,进去的人木牌颜色多是灰、褐,出来的个别人,腰间的木牌似乎颜色变深了一点,或者换成了浅红。
那里应该就是“户所”。
萧寒走到队伍末尾。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畏缩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灰色木牌。他的目光在萧寒脸上和空荡荡的腰间停留了一下,立刻转回头,肩膀缩得更紧了。
队伍移动缓慢,没有任何人交谈,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轮到了萧寒。小门内是一个狭窄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色袍子、脸上同样戴着面具的人,但这面具上有简单的五官刻画,嘴唇部位是一道向下弯的猩红弧线,像是在冷笑。面具人低头在一个厚厚的册子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
“名字。”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嘶哑沉闷。
“……萧寒。”
“何处来?”
萧寒迟疑了一下:“雾山。”
面具人写字的手停顿了一瞬,抬起那猩红弯唇的面具“看”了萧寒一眼。面具眼洞后,似乎有两道幽光闪过。“雾山……‘门’又开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在册子上快速记录,“身份:流徙。伤情:‘外疡’入体。评定:丁下。”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块灰色的、半个巴掌大的木牌,又拿出一把小刻刀,在上面飞快地刻了几个符号,然后将木牌和一个小小的、硬纸折成的册子从柜台下推出来。
“你的身份牌和《安阴律例》简章。牌在人在,牌失人亡。律例仔细看,触犯者,轻则鞭笞罚工,重则填‘炉’或成‘材’。”面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丁下者,每日需完成‘净街’或‘运料’两项基础工役之一,可得‘工筹’一份,凭工筹换‘份例’(食水、灰膏等)。住所就是你醒来的地方,未经允许不得更换。戌时初刻至卯时末刻为‘静时’,不得外出,违者重处。”
“我要找两个人,一个孩子,一个受伤的同伴,他们可能也来了这里……”萧寒急忙问。
“此地只登记在册之人。无。”面具人打断他,“下一个。”
萧寒还想再问,后面的人已经挤了上来。他只得拿起那块冰冷的灰色木牌和薄薄的《安阴律例》简章,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出了小门。
翻开简章,里面用僵硬的字体写着一些简单的规矩:身份等级(丁下至甲上,对应灰、褐、红、紫、金五色牌)、工役种类、静时规定、禁止事项(斗殴、窃盗、私议上事、妄窥司衙等),惩罚方式(鞭、枷、役、炉、材)。语言简洁,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炉”和“材”是什么?简章没有解释,但结合老妇人和面具人的话,显然不是什么好下场。
萧寒感到一阵寒意。这里不像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