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军帐里,炎思衡冷着脸,把一员大将骂得抬不起头,然后罚他去背锅……
有点滑稽,但又有点真实。
真实的,不像一个传说中的“魔鬼”。
“那他哭过吗?”卡琳娜突然问。
陈老三愣住了。
许久,他低声说:“哭过。在加斯庭,我们打了一场硬仗,死了两千多人。收尸的时候,炎大人一个人站在山坡上,对着阵亡将士的名字册,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他眼睛是红的。”
卡琳娜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在伊特鲁城外,她率领三万骑兵围攻炎思衡五千人,打了三天,杀了他近半的部队。最后时刻,炎思衡带着残兵突围,浑身是血,但眼神依旧冷得像刀。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是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第四天傍晚,陈老三来送饭时,悄悄在托盘底下塞了一本小册子。
“这是……”卡琳娜疑惑。
“炎大人写的。”陈老三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关于怎么结束战争的设想。我看不懂,但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说完,他像做贼似的,匆匆退出院子,关上了门。
卡琳娜拿起那本小册子。
纸张粗糙,边缘已经起毛,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显然是匆忙写就的,而非精心誊抄。
她翻开第一页。
开篇第一句:
“战争不会自己结束。仇恨不会,杀戮不会,数千年的敌对更不会。它只会像滚雪球,越滚越大,直到把所有人都压垮。”
卡琳娜的心,猛地一跳。
她继续往下看。
“魔族和人族,打了三百年。为什么?因为土地?因为资源?因为信仰?不,是因为恐惧。恐惧对方强大,恐惧自己弱小,恐惧有一天会被对方灭族。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必须永绝后患。”
“但‘永绝后患’的方法,从来都不是杀光对方。因为你杀不光。仇恨会传承,会发酵,会在子孙后代的血液里生根发芽。然后,一百年后,战争会再次爆发。”
“所以,真正的结束战争,不是一方消灭另一方,而是找到共存的方法。”
“这可能吗?我不知道。但至少,要试试。”
“如果连试都不试,那我们和数百年前那些为了‘永绝后患’而发动战争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册子不长,只有十几页。
但卡琳娜看了很久。
从傍晚看到深夜,直到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能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暮光,勉强辨认字迹。
她看完一遍,又翻回开头,再看一遍。
那些字句,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她想起了父亲托里斯,那位奥古斯都陛下,从小就教导她:神族是高贵的种族,人族是低贱的蝼蚁。两个种族之间,只有征服与被征服,统治与被统治,没有第三条路。
她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现在。
直到她亲眼看到,那个被她视为“魔鬼”的人,写下这样的话。
直到她亲身感受到,那个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统帅,在战场外却保持着最基本的尊严和体面。
“共存……”
卡琳娜轻声念着这两个字,觉得既陌生,又隐隐有些悸动。
如果真能共存呢?
如果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战争,真能以一种不同的方式结束呢?
她合上册子,抱在怀里,走到窗边。
窗外,暗影大陆永恒的暮光笼罩着天地,圣泉寺层层叠叠的殿宇在昏暗中沉默矗立,更远处,玛尔多斯城头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双双不安的眼睛。
而在这片焦土之上,八万北晋大军正在集结。
战争还未结束。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小院里,卡琳娜第一次开始思考——战争之外的可能性。
……
与此同时,玛尔多斯城内,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卡琳娜被俘、速不台战死的消息,像两颗重磅炸弹,把整座王都炸得人仰马翻。
贵族们惊慌失措,平民们恐慌沸腾,粮价一日三涨,抢粮的暴乱从东市蔓延到西市,城防军疲于奔命,却压不住越来越烈的骚动。
而皇宫深处,地下秘殿里,索伦和穆修斯的争吵,终于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你不去,我去!”索伦嘶声大吼,紫色祭袍在激动中剧烈抖动,“我会集结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强攻圣泉寺!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救回殿下的路上!”
“那你就去死吧!”穆修斯冷笑,“带着全城五万人给你陪葬!索伦,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城外至少有八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