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这里有窗户。
一扇宽大的木格窗,朝东开着,窗外能看到庭院里那株不知名的古树,以及更远处圣泉寺层层叠叠的殿宇屋檐。
虽然窗户从外面钉上了木条,缝隙只够伸出手臂,但光线能透进来,风能吹进来,甚至能听到寺外隐约的操练声和号角声。
比起阴暗潮湿的地牢,这里简直像天堂。
但卡琳娜知道,这依然是囚笼。
院门外有士兵站岗,一天三班,每班四人,昼夜不歇。
围墙外还有巡逻队,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人走过,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她想逃出去,除非能化身飞鸟。
“公主大人,吃饭了。”
送饭的士兵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他打开院门,端着托盘快步走进来,将托盘放在书案上,然后退到门边站着,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卡琳娜。
托盘里的食物,好得不像话。
早餐是热牛奶、白面包、煎蛋,还有一小碟果酱。
午餐是烤鹿肉、炖蔬菜、新鲜的蘑菇汤,主食是掺了麦粒的米饭。
晚餐简单一些,但依然有肉有菜,甚至还有饭后水果——昨天是苹果,今天是梨。
第一天,卡琳娜没有碰那些食物。
她怀疑里面下了毒,或者下了药。
人类诡计多端,她宁愿饿死,也不愿被卑劣的手段控制。
但到了第二天中午,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胃。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从被俘前的那顿早饭算起。
送饭的士兵看出了她的犹豫。
“没……没毒的。”小伙子结结巴巴地说,“炎大人吩咐过,不能亏待您。这些……这些是炎大人特批的。”
卡琳娜冷冷地看着他:“特批?”
“对……对啊。”士兵挠了挠头,“我们……我们平时都吃不到这些。炎大人自己……吃的也和我们一样,就是面饼、咸菜、偶尔有点肉干……”
卡琳娜愣住了。
炎思衡……吃的和士兵一样?
那个攻破铁木拉罕、拿下枫丹叶林、俘虏她的人族统帅,居然和普通士兵吃一样的伙食?
“你骗我。”她说。
“我……我没骗您!”小伙子急了,“真的!大人一直和士兵同吃同住。在北晋的时候就是这样,来了这里……还是这样。昨天我还看见他啃面饼呢,硬邦邦的,得泡水才能咽下去……”
卡琳娜沉默了。
她拿起托盘上的白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松软,香甜,带着麦子本身的香味。
是真的。
没有毒。
她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初只是充饥,后来变成了真正的品尝——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精致的食物了。在军中,哪怕是统帅,伙食也好不到哪里去。干肉、硬面饼、咸菜,能填饱肚子就行。
而这里的食物……简直像宫廷宴席。
“为什么?”她突然问。
送饭的士兵正准备离开,闻言回过头:“啊?”
“为什么给我这么好的食物?”卡琳娜看着他,“你们自己都吃不饱。”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大人说……您是公主,是统帅,就算成了俘虏,也该有符合身份的待遇。而且……而且大人说,战争是战争,但做人……不能丢了体面。”
说完,他匆匆退出房间,关上了院门。
卡琳娜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半块白面包,望着窗外那株古树枯槁的枝丫,久久不动。
体面。
炎思衡……居然跟她讲体面?
那个用火药炸死她五万骑兵、用陷阱俘虏她的魔鬼,居然在乎“体面”?
她觉得荒谬,觉得可笑,但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