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赫尔看着眼前崩溃的主帅和绝望的同僚,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噩耗而彻底陷入死寂、眼中仅存光芒也迅速被兽性取代的士兵——无论是他的本部,还是溃退的残兵。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攫取了他的心脏。
断龙峡,这处陛下精心布置的“铁钳”,此刻真的变成了困死他们所有人的——断魂之地!而峡谷之外,那面狰狞的墨麒麟战旗,正裹挟着黑水河谷大胜的余威,如同死亡的阴云,向着这片绝望的绝地,步步紧逼!
……
盛京,金銮殿。
殿内炉火烧得极旺,驱散着殿外的酷寒,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殿内无数烛火映照着阶下文武百官一张张或惨白、或铁青、或死灰的脸。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
乾龙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那身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十全皇帝”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颓败与灰暗。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黑晕,眼白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短短数十天,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死死扣着冰冷的龙椅扶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这坚硬的金属捏碎。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玉杯残骸和一滩泼洒的在地上,已经冰冷的参汤——那是他刚刚在狂怒中亲手砸碎的。
“说啊!都哑巴了吗?!”乾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狂躁,打破了大殿内的死寂!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濒死的野兽,凶狠地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四十万!整整四十万大金最精锐的儿郎!朕的黑旗军!朕的霜戟军!朕的侧卫军!就这么……就这么没了?!葬送在方先觉那个屠夫手里?!葬送在黑水河谷那个鬼地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变形:“泽载!年亮封!旗哈朗!他们人呢?!是死是活?!给朕一个准信!还有梁子令那条疯狗!他……他竟然踏平了苏赫巴尔斯!在朕的草原上烧杀抢掠!你们告诉朕!怎么办?!谁来告诉朕——该怎么办?!!”
愤怒的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阶下群臣的头颅垂得更低了,无人敢与乾龙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对视。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无声蔓延。
“陛下!”一声低吼打破了沉默。
身着高级将领服饰的壮汉踏出武官队列,正是黑旗军留在盛京的副统领,他双目赤红,如同要喷出火来,对着龙椅重重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请战!请陛下再拨精兵十万!末将愿亲率铁骑,驰援断龙峡!接应泽载主帅!与方先觉决一死战!雪我黑水河谷之耻!屠尽帝国狗贼!用方先觉和梁子令的狗头,祭奠我大金战死的英魂!”他的话语充满了悍勇与复仇的渴望,立刻引来了不少主战派将领的附和低吼。
“决一死战?”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浇在滚油上。
正是首席军机大臣索铌格,他缓缓越众而出。尽管须发皆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崖边孤松,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直视着暴怒的帝王和激愤的将领。他的出现,瞬间让喧腾的主战声浪为之一滞。
“将军阁下,你的忠勇,老臣佩服。”索铌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但请问将军,兵从何来?”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殿外风雪弥漫的方向,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主战派的心头:
“泽载带走的,是我大金能动用的、最核心的机动力量!黑旗、霜戟、侧卫三军主力,几乎倾巢而出!如今折损殆尽!国内空虚,斯基泰行省新附不久,高理的贱民们又暗流汹涌,处处需要弹压!加上鞑靼雪灾,正是用粮的时候,仓促之间,哪里还能抽调十万精兵?就算强行征发,一群未经战阵、装备不全的新兵,如何抵挡方先觉那支刚刚大胜、士气如虹的虎狼之师?送上去,不过是给帝国人的军功簿上再添几笔血债!”
他目光转向龙椅上面色铁青的乾龙,声音更加沉重,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醒:“陛下!梁子令在鞑靼草原焚城灭寨,烧杀掳掠,屠戮我部众,其行径令人发指!但,此人所率皆为轻骑,来去如风,避实击虚!我们有限的兵力,被他牵着鼻子疲于奔命!根本抓不住其主力!更遑论将其歼灭!”
索铌格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不仅如此!就在昨夜,长安京传来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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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