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停下脚步,与街边的商户攀谈。
“老板,你这粮食从何处进货?进价多少?”
“朝廷定下的商税,地方吏员可是按规制收取?有没有额外索要好处、盘剥商户?”
市集里的商户起初都心存戒备。
看着朱厚照衣着华贵,身边随从个个干练精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可听他问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生计问题,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傲气。
便也渐渐放下心防,打开话匣子。
不少商户忍不住抱怨,朝廷定下的商税本不算重,可地方上的小吏衙役,借着巡查、验契的名头,天天上门索要陋规。
今天要茶水钱,明天要辛苦费,三天两头来骚扰,生意本就不好做,被这么一折腾,利润更是薄得可怜。
朱厚照听得面色越发冰冷。
他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表露身份。
只是再次示意沈希仪,将商户们所说的陋规名目、被盘剥的情况,一一详细记录。
“这些所谓的陋规,全是无妄之税,是地方吏员借着朝廷名头,中饱私囊。”
“等回京之后,这些账目,朕…… 我要一一核查清楚。”
“谁敢顶着朝廷的名头,盘剥百姓、欺压商户,休怪我不客气。”
张永连忙躬身应和。
“皇爷圣明,百姓有皇爷这般心系苍生的主子,是天大的福气。”
“只是此处人多眼杂,市井之中鱼龙混杂,咱们还是早些离开,免得生出意外。”
朱厚照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急着走。
在定兴市集里,从街头走到街尾,从粮铺问到铁匠铺,将市集里各行各业的境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定兴县的官员,从头到尾都没敢露面。
只能躲在远处,看着朱厚照一行人在市集里穿行,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定兴县又耽搁一日。
一行人继续南下,前往安肃。
安肃地界多是平原耕地,百姓大多以务农为生,冬日里也不得清闲,都在田间翻整土地,为来年春耕做准备。
朱厚照离了官道,直接走上田间田埂。
寒风掠过田地,吹得人脸颊生疼。
可他丝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正在翻地的农户身边。
看着农户手里沉重的农具,看着他冻得通红的双手。
朱厚照直接上前,伸手接过农户手中的锄头。
他攥紧锄头,用力往地里刨。
农具沉重,平日里在深宫养尊处优,从未做过粗活。
不过刨了几下,额头便渗出了细汗,手臂也有些发酸。
一旁的农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想要抢回锄头。
“公子,使不得啊!这是粗人干的活,哪能劳烦您动手,可别累着您!”
朱厚照笑了笑,将锄头递回给农户。
“百姓日日都要做这辛苦活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不过刨了几下,便觉吃力,可想而知你们的日子有多难。”
他接着问询农户。
来年春耕的种子可曾备好?官府有没有发放春耕的粮种补助?冬日里家里的柴火够不够烧?
老农叹了口气,如实说道。
种子都是自家省吃俭用留下来的,官府从未有过什么补助,若是来年遇上旱涝灾荒,一年的收成便要打水漂,一家人的生计就没了着落。
朱厚照站在田埂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沉默了许久。
沈希仪立刻上前,将安肃的农事境况、百姓的难处,详细记录在册子上。
杭雄守在田埂边,将靠近的闲人轻轻劝开,保证朱厚照能安心与百姓交谈。
张仑则四处查看地形,安排护卫暗中布防,杜绝一切安全隐患。
在安肃的田间村落。
朱厚照又是一番细细体察。
从农户的口粮储备,到地方的农事安排;从孩童的温饱,到老人的赡养,所有与百姓生计相关的事,他都一一问清,一一记牢。
原本短短一段路程。
又因为他处处停留,事事亲察,耽搁了整整一日。
张永看着自家主子,日日奔波在乡间市井,风餐露宿,从未好好歇息过。
心中既心疼,又由衷敬佩。
这位年轻的皇爷,登基之后,从未沉溺深宫享乐,反倒一心想着江山百姓。
此番微服出巡,放下九五之尊的身段,亲入民间,听百姓真言,查民间真相。
绝非历史上那些昏庸无能、不问民生的君主可比。
看着朱厚照略显疲惫的神色,张永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皇爷,您连日奔波,日日走村串户,未曾好好歇息过一日。”
“不如咱们找个地方,休整一日,养足精神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