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空的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很深很深的东西。
像是——深渊。
“老板。”门口那个女人恭敬地低下头。
那个男人点点头,然后看着巴刀鱼。
“年轻人,你说得没错。”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我们是在养猪。人吃猪,猪吃人,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走了一步。
巴刀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他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那股压力从他身上压下来,沉甸甸的,像一座山。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更深层的、来自灵魂的压力。他的金光还在,但在那股压力面前,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你……”
“我叫食为天。”那个男人说,“这家店的老板。也是——”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普通,和任何一个餐馆老板没有任何区别。
“也是你想找的人。”
巴刀鱼盯着他。
“那些紫色的东西,是你弄的?”
食为天点点头。
“那个年轻人,是你害的?”
食为天又点点头。
“这些人,”巴刀鱼指着那些穿着月白衣服的人,“这些缸里的东西,都是你干的?”
食为天还是点点头。
“是我。”他说,“都是我。”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年轻人,你知道人为什么要吃饭吗?”
巴刀鱼没有说话。
“为了活。”食为天自己回答了,“人吃饭,是为了活。那如果,有一种饭,吃了之后,能让人不只想活,还想一直吃,永远吃,吃到变成饭本身——”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那是什么?”
他盯着巴刀鱼,眼睛里,那深渊般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进化。”
巴刀鱼的手,猛地握紧了。
“你管这个叫进化?”
“不然呢?”食为天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人吃动物,动物吃草,草吃泥土,泥土吃尸体。从古到今,从来如此。现在,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人吃人。有什么不对?”
他指了指那口锅。
“你知道那锅里煮的是什么吗?”
巴刀鱼没有回答。
“那是一个母亲。”食为天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菜谱,“她女儿在我们这儿吃过饭,很喜欢,每天都来。后来她女儿没钱了,就来求我们。我们说,没关系,你可以用别的东西换。”
他顿了顿。
“她问,用什么?我们说,用你。”
巴刀鱼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同意了。”食为天说,“她女儿现在还在外面吃饭。吃得很好,很开心。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他盯着巴刀鱼。
“你说,这是不是母爱?”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金光在摇曳。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点一点收紧。
他想冲上去,想打死这个人,想放火烧掉这个地方。
但他动不了。
那股压力,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巴刀鱼。”
娃娃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听他的。他在影响你。”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娃娃鱼说得对。这个人,这个食为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试图影响他,试图动摇他,试图让他陷入混乱。
但知道归知道,他心里的那股愤怒,那股恶心,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还是压不下去。
“你想杀我?”食为天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你可以试试。”
他往前走了一步。
压力更重了。
巴刀鱼的金光被压得贴在身上,几乎透不出来。
“但你杀我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食为天说,“你的厨艺,是谁教的?”
巴刀鱼愣了一下。
“什么?”
“你身上有厨道玄力的气息。很古老的那种。”食为天盯着他,“你是什么人?”
巴刀鱼没有回答。
食为天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你是谁,今天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饭吧。”
他挥了挥手。
那些穿着月白衣服的人,忽然全部动了。
他们不再害怕巴刀鱼的金光,不再后退,而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巴刀鱼的金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身上冒起紫烟,但他们完全不在乎,继续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