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开始发软。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手,那发光的手,光芒在减弱。
好香。
真的好香。
他想走过去,想看看锅里煮的到底是什么,想尝一口——
“巴刀鱼!”
一声大喊,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开。
巴刀鱼猛地清醒过来。
他回头,看见娃娃鱼站在他身后。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紫色的,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光。她的小布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里面飘出一缕缕白色的雾气,把他们俩包裹起来。
那雾气冲淡了锅里的香味,让巴刀鱼终于能正常呼吸。
“别看那个锅。”娃娃鱼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闻那个味道,别被它勾走。”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口锅,而是看向别处。
然后,他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墙角,堆着几个大袋子。袋子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那是肉。
各种各样的肉。有的还连着皮,有的带着骨头,有的切成块,有的剁成馅。颜色都偏暗,带着那种诡异的紫色纹路。
袋子旁边,是一排大缸。缸口用木板盖着,但从缝隙里,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动。
巴刀鱼走过去,掀开一块木板。
缸里是水。水是浑浊的,看不清底。但水面上,漂着一些东西——
手指。
人的手指。
巴刀鱼的胃猛地抽紧。
他盖回木板,走向下一口缸。
掀开。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眼睛。
几十只眼睛,浮在水面上,空洞地盯着他。
他盖回去,走向第三口。
掀开。
这一次,是嘴。嘴唇、牙齿、舌头,漂漂荡荡,像是还在动。
巴刀鱼站在原地,握着木板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他的声音沙哑,“都是人?”
没有人回答他。
他转过身,看着那口大锅。
锅里的东西还在煮,香味还在飘,但他现在已经闻不到香了。他闻到的,只有腥臭、**、死亡的气息。
“你们,”他盯着门口那个女人,“用人的身体做菜?”
女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愤怒,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狂热。
“不是人。”她说,“是食料。”
“什么?”
“那些活着的时候,是人。死了之后,就不是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死了就是肉。肉就是食料。用食料做菜,有什么不对?”
巴刀鱼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金光照在她身上,她脸上冒出紫烟,但她没有停。
“你不懂。”她说,“你根本不懂。这些人,他们活着的时候有什么用?打工、赚钱、吃饭、睡觉、死了,什么都没留下。但在这里,他们变成了美食。他们让活着的人快乐。他们有价值。”
她张开双臂,指着那口大锅。
“你闻到了吗?那香味。那些吃过的客人,每一个都说,那是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他们吃了之后,开心,满足,幸福。我们用死人的肉,让活人快乐,这有什么错?”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那些吃了的人,”他说,“后来怎么样了?”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巴刀鱼往前走了一步,“那个年轻人,吃了你们的东西,回去之后变成什么样了?那些紫色的东西在他身体里爬,从他嘴里往外吐,那是快乐?那是满足?那是幸福?”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
“他们变成了你们的食料。”巴刀鱼替她说了,“对吧?让他们吃,让他们上瘾,让他们离不开。等他们吃够了,他们就变成了新的原料。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盯着那个女人的眼睛。
“你们不是在做菜。你们是在养猪。”
女人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厨深处传来。
“说得好。”
巴刀鱼猛地转头。
后厨最里面,有一扇小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
那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他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
但巴刀鱼看见他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因为那个人的眼睛——
和门口那个女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