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城外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硝烟的气息,在城墙之上猎猎作响。蓝玉立于?望塔顶,披着玄色大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处波涛起伏的海面。自那日斩杀通判张文?、曝尸三商以来,整座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百姓不再私语,商户闭门谢客,连街头乞儿都悄然消失。恐惧像一层厚重的雾,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但蓝玉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朱棣的舰队已逼近兴化湾,斥候传回的消息显示,敌军主力并未急于登陆,而是采取游击战术,派出小股快船袭击沿海渔村,焚毁粮仓,散播谣言:“蓝玉残暴无道,屠戮忠良;朱棣仁义布天下,将复旧制、免赋税、开科举。”短短数日,已有十余个村落倒戈相迎,甚至有卫所兵弃械而逃。
“他这是在挖我的根。”蓝玉冷笑,指尖轻敲栏杆,“不是要打城池,是要夺人心。”
身旁的姚广孝缓缓睁开双眼,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杀人立威?再杀十个通判,一百个富商?可人心不是靠脑袋堆出来的,总统大人,你越杀,他们就越怕你跑,越怕你死。”
蓝玉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得对。光杀没用。我得让他们……看见希望。”
次日凌晨,泉州西市突然开仓放粮。数百名士兵押运着成袋的稻米、粟谷,在城中五大集市设立施粥棚,凡本地户籍者皆可领取三日口粮。更令人震惊的是,蓝玉亲自主持仪式,当众宣布:即日起减免农税三成,废除渔船出海许可制,并承诺春耕前重修闽江堤坝,由官府全额出资。
百姓起初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着一车车粮食卸下,闻到热粥的香气,才有人战战兢兢上前领取。渐渐地,人群聚集起来,有人跪地叩首,有人低声啜泣。一位白发老翁捧着粗碗,老泪纵横:“多少年了……终于又吃上一口官家的热饭。”
消息迅速传遍福建七府。
与此同时,蓝玉下令释放此前被捕商户中情节较轻者,仅抄没为首七家财产充公,并公开处决两名贪污赈灾银两的佐吏,头颅悬挂城门示众。他又命人撰写《安民告谕》,以白话书写,张贴街巷:“本总统奉天承运,守土安民。前因奸佞勾结外敌,不得已严刑峻法。今乱臣伏诛,政令更新,愿与吾民共度时艰。”
这一连串举措如春风化雨,竟真让民心稍稍回暖。
姚广孝站在衙署后院的梅树下读完告谕,摇头失笑:“好一手翻云覆雨。昨日你还像个屠夫,今日就成了慈父。蓝玉啊蓝玉,你若去写戏本,怕是连关汉卿都要逊你三分。”
蓝玉端坐堂上,手中把玩一枚铜钱:“我不是在演戏,我是在活着。乱世之中,仁慈是奢侈品,暴戾是护身符,而真正的本事,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戴哪张脸。”
正说着,李尚逸疾步闯入,面色凝重:“总统!福州急报:朱棣派使者携书信入城,指名要见您!”
“哦?”蓝玉挑眉,“他说什么?”
“他说……”李尚逸顿了顿,“他愿以个人名义与您谈判,停战三月,共抗李可北伐。条件是您交出泉州军权,他保您性命无忧,且许您归隐爪哇,终身俸禄由朝廷供给。”
厅内一片哗然。
姚广孝却忽然笑了:“有意思。朱棣这是怕了。他看穿了你的‘安民新政’只是缓兵之计,也知道若强攻泉州,必损兵折将。所以他想不战而胜,用一张纸,换一座城。”
蓝玉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民居,良久方道:“他太高估自己了。也太低估我了。”
他转身,眼神凛冽:“告诉使者,我见他可以,但不在泉州??在湄洲岛。我要他孤身前来,不得带兵,不得乘舰,只准坐一条渔船,带上他的诚意来谈。”
众人皆惊。
李尚逸急道:“总统!此举太过冒险!万一他是诈降诱您现身……”
“那就让他试试。”蓝玉冷笑,“我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还谈什么逐鹿天下?传令下去,全军备战,水师暗伏湄洲海峡,陆营埋伏岛上高地。我要让朱棣知道,不是所有谈判桌下,都只有鲜花与茶点。”
三日后,东海微澜。
晨雾弥漫,一艘破旧渔船缓缓驶向湄洲岛。船上仅有一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竹竿撑船,正是朱棣。
岸边,蓝玉负手而立,身后百步之外,三千火铳手隐于礁石林间,弓弩手伏于山脊,炮台早已校准方位,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将整片海滩化为焦土。
渔船靠岸,朱棣跃下船板,抖落蓑衣上的露水,朗声道:“蓝兄别来无恙?”
蓝玉不动声色:“你敢来,倒是出乎我意料。”
“彼此彼此。”朱棣微笑走近,距其十步止步,“你不怕我带刺客?”
“你不会。”蓝玉盯着他眼睛,“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我的命,是你活下去的机会。你在北方败得太惨,八万大军折损过半,山东士卒思归,榜葛剌仆从军几近溃散。你不南下,等的就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