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外三十里,一处荒废的驿站内,火光摇曳。蓝玉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手中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他的亲兵队长李尚逸站在一旁,披着染血的战袍,声音低沉:“总统,泉州那边传来消息,朱棣的细作已经混进城中,联络了几家大商行,准备在开春后动手。”
“哼。”蓝玉冷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掷入火盆,“朱棣倒是会挑时候。他以为南方人心思变,就能趁虚而入?可他忘了,这天下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靠几场胜仗就能夺权的世道了。”
李尚逸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但……福建沿海的百姓确实在抱怨。税重、军管严苛,连渔船出海都要登记画押。前日还有人往城门口贴了揭帖,说‘总统不如县令,火枪不及米粮’。”
蓝玉猛地抬头,三角眼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谁写的?抓到了吗?”
“还没查清,但据说是几个落第秀才所为。不过……”李尚逸顿了顿,“他们说得也不全错。自打我们切断与北方的贸易,又强征民夫修炮台,民间怨气确实积得深了。”
“那就让他们怨!”蓝玉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晃动,“你以为我想这样?可你不看看榜葛剌是怎么丢的?朱高炽父子八万人马,一夜之间被穆斯林反噬,城墙是从内部炸塌的!若是我现在对百姓和颜悦色,等李可的大军一到,这些人转头就会给他开门!”
李尚逸默然。他知道蓝玉说的是实情。就在一个月前,爪哇国议会刚刚通过《紧急军管法》,授权总统可在战时征用一切人力物力,甚至连寺庙的铜钟都被拆下来熔铸成炮弹。百姓叫苦连天,却无人敢明言反对??因为谁都记得榜葛剌的结局。
“姚广孝那边呢?”蓝玉忽然问。
“回总统,姚师已于三日前抵达泉州港。他带了三千柬埔寨僧兵,全是曾在南洋征战多年的老卒。据说这些人不信佛经,只信火药与刀锋。”
“好!”蓝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有姚广孝坐镇东南,我才真正能腾出手来对付朱棣。传令下去,明日我就要亲自巡视泉州防线,顺便见见这位‘病虎’先生。”
次日清晨,海雾未散,蓝玉便率亲卫乘船渡海。泉州港已不再是昔日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木栅、铁网与火炮阵地。码头上堆满沙袋,士兵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制服,手持新式火铳,神情肃杀。
姚广孝站在城楼之上,一身粗布袈裟,背负长剑,远远望见蓝玉登岸,嘴角微微扬起。
“总统大人,别来无恙啊。”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清晰入耳。
蓝玉仰头拱手:“姚师远道而来,辛苦了。此地腥风血雨,非清净之所,委屈您暂居于此。”
姚广孝缓步走下阶梯,病虎眼扫过四周防御工事,点头道:“不错。虽不及北平坚城,但也算有了几分气象。只是……”他忽然停下脚步,盯着蓝玉,“你可知我为何答应帮你?”
蓝玉一笑:“自然是因为天下太平,万民福祉。”
“错。”姚广孝摇头,“我是为了看一场好戏。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乱局??皇帝死了,太子逃了,藩王割据,权臣当道,外夷窥伺,百姓惶惶。这样的世道,不正是你我这种人最该登场的时候吗?”
蓝玉大笑,笑声惊起飞鸟无数。
两人并肩走入城中衙署,议事厅内早已备好地图与沙盘。姚广孝指着福建沿海一线,道:“朱棣若要南下,必走海路。陆路有五岭阻隔,山路崎岖,大军难行。但他若从山东调舰队南下,十日内便可抵福州。”
“我已经派水师封锁闽江口,并在鼓山设伏兵三千,配有重型臼炮。”蓝玉指着地图,“只要他敢靠近,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海上炼狱’。”
姚广孝眯起眼睛:“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不需要登陆?他只需在沿海劫掠几处港口,散布谣言,说你滥杀无辜、横征暴敛,再许诺恢复旧制、减税免役……不出三个月,你的民心就垮了。”
蓝玉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打出一场胜仗。”
“胜仗?打谁?”
“打自己人。”蓝玉语气平静,“就在昨夜,我下令逮捕了泉州府通判张文?,罪名是私通朱棣、勾结倭寇。今日午时,将在城南广场公开斩首,并抄没其家产赈济灾民。”
姚广孝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妙!太妙了!杀人立威,嫁祸政敌,又能收买人心??这一招,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蓝玉淡淡道:“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李可教我的。他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最重要。火太小,鱼不熟;火太大,鱼焦了。而现在……”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正是加柴的时候。”
正说着,一名斥候飞奔而入,跪地道:“报!福州急讯:朱棣遣使至泉州商会,许诺若开城迎驾,愿免除三年赋税,并恢复科举!已有七家大商户暗中应允,约定三日后夜间开东门!”
厅内众人皆变色。唯有姚广孝不动声色,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