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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精察二(6/15)

简单清洗过,露出青黑色的底色。器型朴拙,甚至有些笨重,与常见的精美铜器大不相同。

    “这是……”

    “乡人垦田时挖出的,”表弟兴致勃勃,“深埋土中,初见时锈迹斑斑。但您看这里——”他指向盎的腰部。

    裴休凑近细看,果然有一圈极浅的纹路,似字非字。他命人取来丝帛、清水,亲自擦拭良久,那些纹路渐显——是九个古篆,环器一周,如腰带般。

    “可识得?”裴休问。

    表弟摇头:“县里无人能识。倒是兖州有位鲁姓书生,精研古文字,我请他看过。他说……”表弟压低声音,“这是大篆,非今人所用。九个字是:‘齐桓公会于葵丘岁铸’。”

    裴休手一颤。

    齐桓公,葵丘之会——那是《春秋》记载的盛事,周襄王元年,齐桓公邀诸侯会盟葵丘,共尊周室。若此器真是那时所铸,便是近一千五百年前的遗物!

    “那书生何在?”

    “已请到长安,在外候着。”

    鲁书生是个清瘦的中年人,布衣简朴,但眼神清亮。裴休将盎置于案上,请他细观。书生抚摸着那些篆字,手指微微颤抖:“确是古法。您看这‘葵’字的写法,与现今流传的钟鼎文拓本不同,更近蝌蚪篆的笔意……”

    他侃侃而谈,从字形演变到铸造工艺,说得头头是道。裴休听得入神,命人取来自己收藏的鼎器拓片比对,果然风格相近。

    “此器朴拙,正合上古气象。”书生最后道,“今人仿古,多求精美,反失古意。这般粗粝质朴,非能伪作。”

    裴休深以为然。他厚谢书生,又重赏表弟,将此盎供于书房最显眼处。从此,每日处理完公务,他便要净手焚香,对着古盎观摩良久。有时邀三五知己同赏,众人无不惊叹。

    消息不胫而走。长安城的文人雅士纷纷慕名而来,裴府门前常停着车马。有人提议拓印篆文,有人建议着录成书,更有人赋诗作颂,称此器“接千载之脉,通圣贤之心”。

    裴休愈发珍视,特制紫檀底座,以锦缎衬垫。有友人笑问:“裴公爱此器,胜过爱美人否?”他正色道:“美人终会老去,此器跨越千年,承载的是华夏文脉。”

    转眼冬去春来,裴休升任礼部侍郎,主管科举。各地学子汇聚长安,其中不乏听说古盎之事者。一日,几位门生前来拜见,席间有人问及古盎。

    裴休兴致盎然,命人请出宝物。众人围看,赞叹不已。唯有一位来自青州的年轻学子,仔细端详后,眉间微蹙,欲言又止。

    “你有话说?”裴休察觉。

    学子行礼:“学生愚钝,只是……觉得此器有些蹊跷。”

    满座皆静。裴休不恼反喜:“但说无妨,学问贵在求真。”

    学子指着盎足:“春秋之器,多铸范痕。此器三足光滑,似经打磨。”又指器耳,“这两耳与器身接合处,纹路有断续,像是后接。”

    有人反驳:“古器埋藏千年,自有磨损。你年轻识浅,岂可妄断?”

    学子不卑不亢:“学生祖上三代皆在青州铜坊为匠,自幼见惯铸冶之事。此器……器型虽是古制,但细看铸造痕迹,不像失蜡法所出,倒像是翻砂而成。”

    翻砂法是近世才兴起的工艺。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裴休的脸色渐渐凝重。他再次细看那些曾让他心醉的细节——是的,太完美了。古朴得像是刻意为之的古朴,斑驳得像是精心设计的斑驳。而那圈篆文,环腰一周,字字清晰,竟无半点因铸造流铜或岁月侵蚀造成的模糊残缺。

    “请鲁先生。”他忽然道。

    鲁书生来时,看见满堂肃穆,脸色微变。裴休指着古盎:“先生当日说,此器非能伪作。如今有行家看出破绽,您如何看?”

    书生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在众人注视下,他忽然跪倒在地。

    真相大白。原来这鲁书生确是古文字行家,但也精于仿古作伪。他在兖州听闻裴休好古,便设计了这场骗局:先仿制古盎,做旧埋入田间,再让乡人“偶然”挖出,最后自己以专家身份出现,完成鉴定。裴休的表弟也被蒙在鼓里,只道是真发现了宝物。

    “学生……学生只是想,若能得裴公赏识,或许能谋个前程……”书生伏地痛哭。

    满座门生义愤填膺,有人主张送官严办。裴休却沉默良久,挥手让书生退下。

    “老师,就这么放过他?”

    裴休抚摸着那件赝品,忽然笑了:“他骗了我,却也教了我一课。”

    他命人将盎撤下,却未丢弃,而是置于书房角落。有友人问为何还留着,裴休道:“留个提醒。”

    那夜,他在灯下写下一段话:“好古者,贵在明辨。泥古不化,则真赝莫分;崇古失度,则慧眼蒙尘。今人慕古,往往慕其表而遗其神——慕铜绿而忘砥砺,慕篆文而失风骨,岂不谬哉?”

    后来裴休主持科举,有考生在策论中大谈崇古复礼,文章华丽,引经据典。裴休阅后批道:“尔知古器之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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