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求愣了愣,他这辈子,从未听过“柳十八郎”这个名字,哪里来的旧相识?可事到如今,他一个孤魂,在这陌生的地界,除了跟着张岸,也别无他法。他点了点头,含糊道:“算是有些渊源吧。”
张岸闻言,立刻道:“那您稍等片刻,小人先进去通禀一声,免得唐突了判官大人。”
说罢,张岸转身快步走进了城门。李敏求独自站在城外,望着那座阴森又热闹的城池,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自己此番前来,是福是祸,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张岸匆匆跑了出来,脸上带着喜色:“二郎,柳判官听说您来了,特意让小人来接您进去。快随我来吧。”
李敏求跟着张岸,穿过熙熙攘攘的城门,走进了城中。街道两旁的建筑,和人间的官府衙门有些相似,只是更显威严。路上的行人,有穿着官服的,有穿着布衣的,都行色匆匆,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张岸领着他来到一座高大的府邸前。府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判官府”三个大字,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进了府门,穿过几重院落,最终来到一间宽敞的厅堂前。厅堂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他见李敏求进来,起身离座,笑着迎了上来:“敏求兄,别来无恙?”
李敏求又是一愣,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可对方的语气,却熟稔得很。
柳判官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着摆手道:“敏求兄不必拘谨,你我虽未曾在人间相见,却也算有几分缘分。今日你能来此,也是命中注定。”
说罢,柳判官将他让到客座上,命人奉上茶水。闲聊了几句,柳判官忽然话锋一转:“敏求兄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功名之事吧?”
李敏求闻言,心头一颤,眼圈瞬间红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道:“十次科举,十次落第,如今我已是山穷水尽,不知前路在何方。”
柳判官叹了口气,道:“世间之事,皆有定数。你且稍安勿躁,我让属吏取你的禄命簿来,你便知晓了。”
说罢,柳判官唤来一个身穿黑衣的小吏,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吏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卷泛黄的簿册走了进来。
柳判官接过簿册,翻了几页,然后伸手捻起数十张纸页,又将簿册往回翻了十余行,这才将簿册递给李敏求:“你且看看,这便是你的命数。”
李敏求接过簿册,双手微微颤抖。他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清晰的字迹:“李敏求至大和二年罢举。其年五月,得钱二百四十贯。”旁边还有一行朱笔批注:“其钱以伊宰卖庄钱充。”
再往下看,还有一行字:“又至三年得官,食禄张平子。”
李敏求看到这里,心头狂喜。罢举之后便能得钱,次年便能得官?这岂不是说,他的苦日子,就要熬出头了?
他急切地想往下翻,看看自己日后的官职能做到多大,能有多少福禄。可就在这时,一旁的黑衣小吏忽然伸手,将簿册合了起来。
“判官大人有令,只能看到此处。”小吏面无表情地说道。
李敏求急了,连忙看向柳判官,恳求道:“柳判官,求您行行好,让我再看几行吧。”
柳判官摇了摇头,道:“敏求兄,天命不可尽泄。你能看到这些,已是天大的机缘。若是看得太多,反而对你不利。”
李敏求无奈,只得作罢。
随后,黑衣小吏领着他,走出了厅堂。穿过一道回廊,路过一扇半开的门扉。李敏求好奇心起,忍不住侧身探头朝里望去。
只见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屋子,屋子里摆满了床榻,每张床榻上,都放着数百颗铜印。铜印之间,竟缠绕着数百条赤斑蛇,大的有碗口粗,小的只有手指长,吐着信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除此之外,屋子里再无他物。
李敏求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身旁的小吏:“这些铜印和蛇,是做什么用的?”
小吏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却什么也不肯说。
李敏求碰了个钉子,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跟着小吏,回到了柳判官的厅堂。
柳判官早已在厅堂中等候,见他回来,起身道:“敏求兄,非是故人,绝无可能踏足此地。我本想留你多叙片刻,可你阳寿未尽,若是在此耽搁太久,恐怕会误了你的归期。”
说罢,柳判官走上前,握住李敏求的手,神色恳切。
李敏求心中感激,连声道谢。
柳判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对了,此间甚难得扬州毡帽子。他日你若有机会,还请为我捎来一枚。”
李敏求连忙点头应下:“此事易办,他日我若得空,必定为判官大人寻来。”
柳判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张岸:“你去选两个干练的手力,送二郎回去吧。莫要让他在半路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