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剪下的枝条插入瓶中,后退两步端详:“你看,强求主干反失其韵,各得其所方成景致。”
青史如镜,映照出无数人生的可能。
那些未被选中的纸丸里,或许藏着另一种辉煌,也可能暗伏着不测风云。宣宗皇帝的深意,早已随那个时代飘散在风里。但李景让的故事却告诉我们:人生的价值,从不只系于一个位置、一次机遇。
真正的功业,是在任何处境中都秉持本色;真正的尊严,是在得失之间不改初心。就像深埋地下的种子,无论最终长成参天大树还是遍野芳草,只要尽力生长,便不负阳光雨露,自成一片风景。
命运碗中所扣的,从来不是结局,而是每一次选择间,我们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
2、李敏求
大唐大和初年,长安的风总带着一股子冷意,刮在脸上像细针扎,尤其刮在李敏求这样的落魄人脸上,更添几分刺骨的凉。
他蜷缩在城西一家破败旅舍的硬板床上,青布被子打了好几块补丁,漏着风,裹不住半点暖意。桌案上堆着厚厚一摞策论文章,纸页边缘都翻得起了毛边,那是他十年寒窗的心血,也是他十次奔赴春闱的凭证。可凭证再多,换不来一张登科的榜文。
“第十一次了……”李敏求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得很,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温润。
海内无家,终鲜兄弟姻属。这八个字,像一把沉甸甸的枷锁,压了他半辈子。父母早亡,没留下半分田产,也没给他攀附上任何亲眷。他就像天地间的一叶浮萍,从南到北,从春到冬,追着科举的脚步,却始终被拒在龙门之外。
这些年,他住过最便宜的客栈,啃过最难以下咽的粗粮饼,甚至为了换一口饭吃,给人抄过书、写过墓志铭。可饶是如此,日子还是越过越紧巴。如今,他连这破败旅舍的房钱都快付不起了,兜里的铜钱,掰着指头数,也只够再买三天的干粮。
暮色四合,旅舍外的叫卖声渐渐歇了,只有寒风卷着落叶,在巷子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李敏求愁肠百结,索性披衣坐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股绝望的情绪,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他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十年苦读,十年奔波,换来的却是一事无成,孑然一身。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愁绪翻涌间,李敏求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恍惚中,他竟感觉自己的魂魄,轻飘飘地从身体里挣脱出来,像一缕云气,悠悠荡荡地飘了起来。
身体还坐在床榻上,可意识却已经腾在了半空。李敏求吓了一跳,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他就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飘飘忽忽地飞出了旅舍,飞出了长安城,朝着荒郊野外的方向,越飘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长安城里的青砖黛瓦,而是连绵的丘墟,衰草萋萋,寒烟袅袅。远处的山峦影影绰绰,树木萧索,和人间的景致,倒也没什么两样,只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清。
“这是何处?莫非是阴曹地府?”李敏求心头一紧,他还没活够,还没考上进士,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方?
正惶恐间,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高耸,青砖垒砌,城门处人影攒动,车马往来,竟比长安城里还要热闹几分。只是那城里的人,神色都有些木然,行色匆匆,少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李敏求的魂魄,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座城池飘去。刚到城门下,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忽然快步走了过来,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那白衣人眉眼有些眼熟,李敏求皱着眉,仔细打量了半晌,忽然心头一动:“你……你莫不是我十年前的佣仆张岸?”
白衣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悲戚的笑意:“二郎,您还记得小人。正是张岸。”
“你不是……”李敏求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他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前,他带着张岸去泾州谋生,半路上张岸染了急病,没捱过三天,就撒手人寰了。
张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二郎,小人福薄,十年前便不幸身先犬马,魂归此地了。”
李敏求怔了怔,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故人相见,却是阴阳两隔,这滋味,比黄莲还要苦。
他定了定神,又问:“那你在此地,做些什么营生?”
张岸躬身答道:“小人自到了这里,便投在了柳十八郎门下当差,承蒙他不弃,倒也混了个温饱。说起来,柳十八郎如今在泰山府君麾下做判官,权柄极重,每日里要判决的案子,多得数不清,寻常人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说到这里,张岸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敏求:“二郎,您和柳十八郎,莫不是旧相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