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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定数八(7/9)

大人安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陶器。

    三、一枚旧印

    差事落下来了——毗陵郡盐铁场官。品级不高,从八品下,比县尉还低半阶。可李锜说得对,这是“实惠位置”。盐铁之利,自古就是肥差,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寻常人家半年嚼用。

    张辕去赴任那天,毗陵下着细雨。盐铁场在城西,高墙深院,门口守着持刀的兵丁。主事的是个姓钱的胥吏,五十来岁,眼珠子转得活泛,一看就是场面上滚久了的人。

    “张大人年轻有为啊。”钱主事引他往账房走,话说得漂亮,“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到底还是大人有福气。”

    账房三间打通,满墙都是木架,架上一摞摞账册用黄绫带捆着,按年份排列。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味道,还隐隐透出铜钱的锈气。

    交割手续办得利索。钱主事捧出个黑漆木匣:“这是场官印信,请大人验看。”

    张辕打开匣子。印是铜铸,方形,鼻钮,约莫寸半见方。他拿起细看,印文是标准的九叠篆:“毗陵郡盐铁场印”。可翻过来看印册,他愣住了。

    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年深日久有些模糊,但还认得清:“原袁州新喻县印,元和元年改铸”。

    新喻县印?

    梦里那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张辕可知袁州新喻县令……”

    他手一抖,铜印差点掉在地上。

    “这印……原是县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钱主事赔着笑:“大人好眼力。说来也是巧,这批改制废印里,就这枚成色最好,刺史府就让改铸了。其实用起来都一样,都是铜,都是官家威严。”

    张辕摩挲着印侧那行小字。铜是凉的,可那行字像是烧红的针,扎进他指尖。原来梦是真的。原来他拒了又拒,兜兜转转,还是握住了这枚“新喻县印”——虽然它现在换了名字,可骨子里没变。

    “张大人?”钱主事小心唤他。

    张辕把印放回匣子,扣上盖子。“无事。今日起,我便在此办公。”

    四、两季之期

    盐铁场的日子比想象中忙碌。每日天不亮就有盐商在门外排队,车马喧嚣,算盘声噼啪响到日落。张辕坐在那张宽大的榉木公案后,批文书,核账目,盖印钤。每盖一次印,指尖都能感觉到印侧那行小字的凹凸。

    他试过不去想那个梦,可有些事越躲越缠人。有次核对四月至六月的出盐账,他随手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顿住了——那页右下角,分明签着自己的名字,日期是“九月初七”。

    现在是四月,他怎么会签九月的账?

    他唤来钱主事。老胥吏看了看,笑了:“大人有所不知,这是惯例。盐铁场官一任通常是两季,四月到九月。前任大人离任前,把后面几个月的账页都预先签了,免得交接时出纰漏。”

    “两季……”张辕喃喃重复。

    梦里那个绿袍官吏的话又浮上来:“两季之俸,支牒已行。”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四月到九月,正是两季。九月离任,那两季俸禄……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梦里那人说“支牒已行”——俸禄文书早就按两季的任期签发好了,不管他接不接受这个任命,这两季的俸禄都已经定下了。

    “大人脸色不好,可是累了?”钱主事关切地问。

    张辕摆摆手:“无妨。你且去忙。”

    窗外春深,庭院里海棠开得正艳。他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原来命运这东西,不是你不认,它就不存在。它早就在那里等着你,像设好的棋局,每一步都算好了。

    五、九月辞印

    接下来的日子,张辕像变了个人。他办差格外认真,账目核得一丝不苟,有人想按旧例“孝敬”,他一律退回。钱主事私下嘀咕:“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位大人的火,烧得也太旺了些。”

    只有张辕自己知道,这不是什么火。这是认命之后的清明——既然躲不开,那就好好走完这段路。至少,要对得起这两季的俸禄,对得起这枚铜印承载的官家体面。

    夏天最热的时候,盐场出了桩贪墨案。有个管仓的小吏勾结盐商,以次充好,三年里昧下上千贯。张辕亲自查办,账册堆了半间屋子,他连着五夜没合眼,一厘一毫对清楚,最后人赃并获。

    案子上报刺史府那天,李锜派人送来信,话里话外暗示“得饶人处且饶人”。张辕把信烧了,案卷该怎么报还怎么报。

    钱主事看得心惊胆战:“大人,那可是李大人……”

    “李大人那里,我自会解释。”张辕平静地说,“但盐铁关乎国计民生,今日放过一厘,明日就能漏出一斗。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中进士时,老师在宴席上说的话:“为官者,手握印信,盖下的不只是字,更是良心。”那时他年轻,觉得这话太虚。如今捧着这枚改铸的铜印,他才咂摸出滋味来。

    九月到了,秋风起时,调令果然来了——平调往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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