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翔图书

字:
关灯 护眼
蓝翔图书 >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第153章 定数八

第153章 定数八(6/9)

他勒住马。三年前的血迹早已冲洗干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细细的青苔。王义骑马跟在侧后——断臂接上了,虽不能再握刀,却坚持要继续做他的护卫。

    “相爷看什么?”王义问。

    “看这个地方,”裴度缓缓道,“三年前在这里,有人想用刀告诉天下:忠君报国,是要掉脑袋的。”他摸了摸帽檐,“今日我们回来,是想告诉天下:有些东西,刀砍不断。”

    后来裴度四度入相,辅佐宪宗实现“元和中兴”。那顶帽子一直收在他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有人问起,他便笑说:“这是我的镜子——照见过刀光,也照见过人心。”

    晚年致仕回乡,整理旧物时,他又拿出帽子。孙女好奇地问:“爷爷,这破帽子为何舍不得扔?”

    裴度小心地抚过那道裂缝:“这不是破,是见证。”他把帽子戴在小孙女头上,帽檐遮住了孩子的眉眼,“人这一生,总会遇上几把想砍你的刀。重要的不是刀多锋利,而是你戴不戴得起这顶帽子。”

    窗外桃花正开,春风温柔。帽檐下,孩子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而老人望向远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雾锁长安的清晨,看见了血泊中咬牙撑起的脊梁。

    真正的护身符,从来不是铜铁之坚,而是心中那份碾不碎、砍不断的信念。人生路上,谁都会遭遇猝不及防的“刀锋”——可能是挫折,可能是背叛,可能是命运无情的考验。但只要我们头顶着“责任”与“勇气”织就的冠冕,便能在最黑暗的时刻,为自己、也为身后的人,挡住致命的一击,然后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出漫漫长夜,走进光里。

    8、张辕

    一、长安旧梦

    元和二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疑。长安城柳絮飘飞时,张辕正对着铜镜系紧官袍的束带。镜中人年近四十,眉间已有了细纹。奉天县尉这个位置,他坐了整整七年。七年里,看着同科进士们或外放州府,或调入京畿,只有他像颗生了根的钉子,牢牢钉在这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该动动了。”他对着镜子自语。

    调集的文书已经批下,吏部的候缺名单长得让人眼花。张辕在长安没有根基,唯一的机会在南方——浙西观察使李锜是他旧识。虽然朝中早有传言,说这位李大人手伸得长,在地方上经营盐铁之利,可眼下张辕顾不了这许多。囊中羞涩,前程渺茫,人到了这份上,有些选择就由不得清高了。

    临行前夜,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在一处官署,青砖灰瓦,看着有些破败。有个穿着绿色官服的人手持一卷文书走来,面无表情地宣道:“张辕可知袁州新喻县令?”

    新喻?张辕在梦里皱眉。那地方他听说过,在江西,山多田少,是个小县。他如今虽只是奉天尉,可奉天毕竟是京兆府属县,天子脚下。从京畿调往偏远下县,这算什么升迁?

    “不妥。”他在梦里拒绝,“张某曾任赤尉,不宜为此。”

    那绿袍官吏却笑了,笑得有些诡异:“两季俸禄的文书都已签发,不受又能如何?”说着将官诰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张辕低头看那文书,朱红的官印赫然盖着,可印文模糊不清。他想追上去问个明白,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急,就醒了。

    窗外天还黑着,更鼓正敲三下。张辕坐在榻上,浑身冷汗。梦太真切,连那官吏袍角磨损的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点亮油灯,铺纸研墨,想把梦记下。可笔尖悬在纸上,终究没落——不吉利,记它作甚。

    二、润州风雪

    到润州时已是初冬。李锜的府邸气派得惊人,飞檐斗拱,门前石狮比长安三品大员家的还威猛。张辕在门房等了半个时辰,茶换了三盏,才被引进去。

    故人相见,倒是热络。李锜发福了不少,锦袍玉带,说话时手指总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玉佩——那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润得能滴出水来。

    “听说你要调集?”李锜屏退左右,亲自给他斟茶。

    张辕苦笑:“正是。在奉天七年,再不动,这辈子就钉在那儿了。”

    “缺打点?”

    话问得直接,张辕脸上有些烧,还是点了点头。

    李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打量他:“吏部的缺,如今一个比一个金贵。依我看,你不如先在我这儿谋个差事。浙西十三州,盐铁茶榷,哪处不能安置个人?”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都是实惠位置,比你苦哈哈等个县令强。”

    张辕心跳快了。他听说过,在李锜手下做事,油水足,升迁快。可他也听说过,这位李大人手底下不干净,朝中弹劾他的奏章能堆满一张书案。

    “怎么,信不过我?”李锜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人心的锐利,“你是清流出身,爱惜羽毛,我懂。可清流也要吃饭,也要养家。你儿子快冠礼了吧?女儿也该置办嫁妆了。奉天尉那点俸禄,够做什么?”

    句句敲在软肋上。张辕想起离家时,妻子偷偷典当了陪嫁的一对银镯,才凑足他这趟南下的盘缠。女儿十三了,连身像样的襦裙都没有。

    “愿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