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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定数六(9/13)

回有常,或入人道,或归鬼籍,但凭功德。”吏员跪下,郑重三叩,“谢相公这些时日信任。最后赠相公一言:簿录在天,人心在己。相公如今所为,早已超脱簿录之外——此为真自在。”

    人走了,再未出现。府中查其户籍,竟无此人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韩滉却记住了那句话。他继续减膳施粥,整顿吏治,后来出镇地方,力革弊政。史载他“性节俭,厅堂无重茵,食不兼味”,却“活饥民数十万”。

    晚年病重时,家人问他可有遗憾。韩滉摇头,只说:“这一生,吃过该吃的饭,做过该做的事,够了。”

    弥留之际,他恍惚看见那年轻吏员立在光影里,朝他微笑拱手。醒来后,他唤儿孙近前:“我走后,丧事从简,祭品用蔬食即可。省下的钱,多支三年粥棚。”

    当夜,韩滉安然辞世。长安百姓闻讯,自发罢市哀悼。粥棚前插满了白色野菊。

    而那“糕糜”纸条,他一直收在贴身锦囊中。后来儿孙整理遗物发现,纸已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如昨。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并非韩滉笔迹:

    “一念善,万般改。”

    命运或许确有簿录,但人心始终自由。韩滉从追问天机到力行善举的转变告诉我们:真正的福泽不在预知未来,而在把握当下;不在索取享用,而在给予奉献。当我们选择以善念对待每一餐饭、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时,其实已在书写超越定数的、属于自己的命运篇章——而那,才是对生命最深刻的敬畏与成全。

    6、李頧

    贞元三年的长安,春风里还带着料峭寒意。李頧站在客舍窗前,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飘向远处皇城的飞檐。这是他第三次赴京赶考。前两次名落孙山,但这次不同——他的诗文集已在士林间传抄,连几位前辈都私下赞许:“今科必有斩获。”

    就在放榜前夜,他做了一个极清晰的梦。

    梦里紫气东来,一位身着紫袍的官员站在云端,声音如钟磬:“你当在礼部侍郎顾少连门下及第。”醒来时,晨光熹微,李頧坐起身,心跳如鼓。顾少连?他仔细回想朝中官员名录,并无姓顾的侍郎。

    “只是个梦。”他摇摇头,却忍不住将“顾少连”三字写在纸上,墨迹深深。

    三日后的午后,客舍童子匆匆来报:“有位顾少连顾进士递帖求见。”

    李頧手中茶盏一晃,茶水溅湿衣袖。他盯着那张名帖,半晌才道:“快请。”

    进来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青衫磊落,眉宇间却有股沉稳气度。行礼后笑道:“在下顾少连,游学至京,久闻李兄诗名,特来拜会。”

    李頧强压心中惊涛,还礼后竟脱口而出:“顾兄他日必为礼部侍郎,在下当为门生。”

    顾少连一怔,随即失笑:“李兄说笑了。在下今岁才入场应试,哪有这般能耐?况且侍郎之位……”他摇摇头,“不敢妄念。”

    话虽如此,两人却相谈甚欢。顾少连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临别时李頧送至门外,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那个梦愈发清晰。

    放榜那日,李頧挤在人群最前面。从榜首看到榜尾,又从榜尾看到榜首——没有他的名字。而顾少连三字,赫然列在二甲第七。

    落榜的苦楚还未消化,更大的困惑涌上心头:梦中分明说要在顾少连门下及第,可顾少连自己才刚中进士,如何能做考官?

    那年秋天,李頧没有回乡。他在长安赁了处小院,闭门读书。友人劝他:“以你才学,来年必中,何苦执着于一个梦?”

    李頧只是笑笑。他心里有根刺——那梦太真,真到他愿意赌一把。

    第二年春闱,他再度入场。文章写得行云流水,出考场时甚至有几分得意。放榜前夜,他又梦见那紫衣人,依旧那句话:“当礼部侍郎顾少连下及第。”

    可这一次,他连榜尾都未挂上。

    客舍的烛火跳了一夜。李頧枯坐至天明,忽然起身收拾行囊。当友人闻讯赶来时,他已雇好马车。

    “你这是……”

    “回乡。”李頧将最后几卷书塞进箱笼,“不再考了。”

    “就因为一个梦?”

    李頧动作顿了顿,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不是不信梦,是不信自己了。”他笑得有些苍凉,“或许我根本没有及第的命。”

    这一走,就是五年。

    贞元九年的长安,李頧又回来了。不是来应试,是听说了一个消息:顾少连以户部侍郎身份,权知贡举——临时担任本届科举的主考官。

    当年那个青衫进士,如今已是朝中重臣。

    李頧站在吏部衙门外的大街上,看着官轿进进出出,忽然觉得命运开了个残忍的玩笑。如果他多等几年,如果他不那么早放弃……

    “不晚。”他对自己说。连夜写了行卷,托人递进顾府。三日后得到回音:顾少连愿意见他。

    书房里,烛光温暖。顾少连已蓄了须,气度雍容,见到李頧却立即起身:“李兄!一别多年,竟在此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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