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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定数六(10/13)



    李頧长揖到地:“当年唐突之言,不想竟成今日之局。”

    顾少连扶他起来,叹道:“我也没想到。只是……”他压低声音,“今科取士,已有嘱托。李兄文章我看过,甚好,但恐怕……”

    话没说完,李頧已明白。朝中势力,人情关照,历来如此。他再次行礼:“能见顾公一面,足矣。”

    那一科,他果然又落榜了。放榜那日,他躲在客栈房中,听窗外传来新科进士的欢呼。三十四岁了,他对着铜镜看鬓角初生的白发,忽然流下泪来。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梦——难道终究只是一场空?

    哭完了,他洗了把脸,翻开书。还没完,他想,梦里说的是“礼部侍郎顾少连”,不是“权知贡举顾少连”。

    还要等。

    来年秋天,诏书下:顾少连拜礼部侍郎,知贡举。

    消息传到李頧耳中时,他正在院中扫落叶。扫帚停在半空,许久,才继续一下、一下地扫。落叶聚拢又散开,像这些年起起落落的希望。

    冬去春来,又到考期。这一次进场,李頧心情平静。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梦见紫衣人时,自己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十载光阴流过,考场还是那个考场,他却已不是当年的他。

    文章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看着窗外的槐树新芽。如果这次再不中,就真的该回家了。

    放榜那日,他没有去挤。坐在客栈大堂喝茶,听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今科有个叫李頧的,考了快十年了……”

    “中了!二甲十九名!”

    茶盏停在唇边,李頧慢慢放下,起身,上楼,关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用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第二天,他去礼部拜谢座师。顾少连在堂上受礼,待众人散去,特意留下他。

    “李兄。”顾少连看着他,眼中有些复杂神色,“其实今科你本不在拟定名单中。”

    李頧一怔。

    “但你那篇《时运论》,陛下巡阅时看到了,朱笔亲点。”顾少连从案头取出一卷文章,正是李頧的考卷,“陛下说,此人懂‘时’字。”

    李頧接过考卷,看到“时运在天,坚守在己”那句话旁,果然有一抹朱红。

    走出礼部时,春阳正好。李頧站在白玉阶上,望着远方天空。十年一梦,今日方醒。他忽然明白,那紫衣人说的从来不是“顾少连会帮你”,而是“你要等到顾少连成为礼部侍郎的时候”。

    时机未至时,所有努力都像石沉大海;时机到来时,连皇帝都会为你提笔。

    后来李頧官至刺史,治下清明。有年轻士子来问科举之道,他总说:“尽人事,也要听天命——但你要分清楚,什么是尽了人事后的等待,什么是偷懒借口的不作为。”

    晚年致仕还乡,他整理旧物时翻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顾少连”三字。墨迹已淡,梦却成真。他将纸小心收起,对孙儿说:“人这一生,很多时候都在等。等不是傻等,是在等的过程中,让自己配得上你要等的东西。”

    就像种子等春天,不是枯等,是在黑暗里默默扎根。

    李頧的十年等待告诉我们:命运有时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看似遥远的路,可能是必经的锤炼;看似错失的机会,可能是为真正的时刻蓄力。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这“正确的时间”,需要智慧去辨认,更需要耐心去等待。真正的幸运,往往降临在那些没有因屡次落空而放弃播种的人身上。

    7、崔造

    洪州的秋天来得早,才过重阳,赣江的风就带了凉意。崔造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望着江面往来的商船,手中茶已凉透。他从长安被贬至此已有三月,头上还戴着“白衣夔”的虚名——那是年轻时在江南游学,士人送他的雅号,说他有宰相之才。可如今,宰相梦远,只剩江风萧瑟。

    “崔先生。”驿丞轻轻叩门,“曹王府上来人,请先生过府一叙。”

    崔造整了整青衫。曹王李皋是洪州观察使,皇亲贵胄,战功赫赫,对他这个贬官却颇为礼遇。这三个月来,已是第三次相邀。

    王府花厅里,曹王屏退左右,直言道:“朝廷用人之际,崔先生大才,岂可久居闲散?本王欲奏请圣上,任先生为洪州观察副使,佐理军政。”

    崔造心头一震。观察副使是从四品,若在平日,以他资历难望此职。但曹王身份特殊——当年德宗皇帝避乱兴元,曹王护驾有功,如今奏请,十有九准。

    “王爷厚爱,崔某感激。”他躬身道,“只是崔某戴罪之身,恐负所托。”

    “欸,”曹王摆手,“你的案子本王清楚,无非朝堂争斗牵连。如今圣上在兴元重整朝纲,正当用人之时。”

    回驿馆的路上,崔造脚步轻快了些。若真能得此职,不仅可洗前耻,更是重返朝堂的契机。经过城西茶肆时,听见几个士子闲聊:

    “……那赵山人当真神了,前日说刘家娘子三日内必有喜讯,昨儿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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