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的……”村里最老的王太公颤巍巍地蹲下,用拐杖轻轻拨了拨蛇身,“怕是成气候了,你们看这鳞片,都泛着金光呢。”
“昨天那场龙斗,莫不是应在这事上?”有人小声嘀咕。
老张头没说话。他盯着两条蛇弯曲的姿势,忽然想起昨天黑龙坠地的样子——也是这般蜷曲,这般不甘。而三条大鱼在空中缠斗的景象,更让他夜不能寐。
消息传到荥阳城时,已经变了味。有人说这是天降祥瑞,大周当兴;有人窃窃私语,说黑蛇象征不祥,恐怕国中有祸。只有少数读过史书的老儒生,对着北方洛阳方向摇头叹息——他们隐约记得,当今天子年幼,权臣当道,而各地藩镇……
一个月后,消息陆续传来:益州总管王谦起兵,郧州总管司马消难响应,紧接着是相州总管尉迟迥。大周天下,三方烽火,乱局已成。
老张头不再去汴水打鱼。他有时会坐在窦公庙门槛上,看着庙前那片空地——那里已经长出新草,盖住了当初黑蛇留下的痕迹。有次他醉酒后对孙子说:“你知道那三条大鱼像谁吗?”
孙子摇头。
老张头指着北方、西方、南方:“像三个握着重兵的人,在皇帝的棋盘上空打架。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水里,其实早就被人拎出水面了。而在他们之上……”
他抬头看天,没说完后半句。
但村里人都明白了。白龙升天,黑龙坠地,这天下要换主子了。只是不知道新来的,会不会让汴水边的百姓过几天安生日子。
多年后,当大隋的旗帜插上荥阳城头,新一代的渔夫在汴水撒网时,还会听老人讲起那年夏天的龙斗。故事越传越玄,有人说白龙是隋国公杨坚的化身,黑龙是北周气数,三条大鱼是那些螳臂当车的诸侯。
只有老张头的孙子知道,祖父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是:“哪有什么龙,哪有什么鱼……那天我在河边,看见的分明是人心里的贪念、恐惧和野心,化成了形,在天上打架罢了。”
天象示警,从来不是天要说什么,而是人心已乱到连天地都看不过眼。白龙黑龙也好,大鱼小鱼也罢,不过是乱世投影在苍穹的一面镜子。照出的,终究是人间权力的更迭、欲望的厮杀,以及无数普通人在洪流中求生的艰辛。
而历史总是如此——无论天上的龙斗多么惨烈,地上的百姓终究要回到河边,继续打鱼、种地、活下去。因为真正能撑起一个时代的,从来不是真龙天子,而是万千生生不息的普通人,是他们重建生活的勇气,是在废墟上再次播种的坚韧。
这或许就是那场异象最深沉的启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间有情,以坚韧渡沧桑。
13、三河兽斗
北周大象年间,阳武县濒临黄河的村落里,苏氏一族世代在此耕作生息。家主苏老汉为人敦厚,守着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和一处临河的宅院,日子虽不富庶,却也安稳度日。这年秋末,黄河水势渐缓,岸边的芦苇荡泛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谁也没想到,一场怪异的争斗,会打破村落的宁静。
那日清晨,苏老汉刚起床准备去田地里查看麦苗,忽然听到后院菜园里传来阵阵低沉的嘶吼声,夹杂着器物碰撞的脆响。“莫不是进了野猪?”他心中一紧,抄起墙角的锄头就往后院跑去。菜园周围围着半人高的土墙,平日里用来阻挡牲畜闯入,可此刻,土墙已被撞出一个大洞,泥土散落一地。
苏老汉扒着墙洞往里一看,顿时吓得浑身冰凉,锄头险些脱手落地。只见菜园中央的空地上,三只从未见过的巨兽正在激烈缠斗。它们身形堪比水牛,四肢粗壮,皮毛油光水滑,分别是黄、赤、黑三种颜色。黄色巨兽鬃毛飞扬,吼声如雷;赤色巨兽双目圆睁,攻势迅猛;而黑色巨兽则最为凶猛,低着头用头顶的尖角冲撞,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三只巨兽你来我往,互不示弱。黄色巨兽用前爪拍打黑色巨兽的脊背,赤色巨兽则趁机咬住黑色巨兽的脖颈,黑色巨兽不甘示弱,转身用尖角顶向赤色巨兽的腹部。菜园里的蔬菜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篱笆墙被撞得支离破碎,泥土飞溅,嘶吼声震耳欲聋。
苏老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后院,朝着村里大喊:“救命啊!园子里闯进三只怪兽了!”村民们听闻动静,纷纷拿着农具赶来,围在菜园墙外,看着里面的景象,无不惊骇失色。有人说这是山中精怪下凡,有人说这是黄河水神显灵,还有些老人面色凝重,不住地叹气:“如此异象,怕是要有大祸了。”
争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三只巨兽都已浑身是伤,气喘吁吁。黑色巨兽渐渐体力不支,被黄、赤两只巨兽联手夹击,脖颈处的伤口血流不止,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黄色巨兽一记猛扑,将黑色巨兽扑倒在地,赤色巨兽随即咬住它的喉咙,黑色巨兽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身体渐渐僵硬。
黄、赤两只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