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公微微一笑,领着主事僧来到禅房,指着墙上的字迹:“你读读看。”
主事僧轻声读罢,恍然大悟:“原来这老牛就是梦中老妪!它这是转世来还债的?”
上公颔首:“畜生亦有灵性。它前世欠寺里八百钱,今生化作牛身,劳作十余年,如今债还清了,便去了。”
消息传开,寺中僧众无不嗟叹。有弟子问:“师父,既然知道是来还债的,为何不直接放了它?”
上公捻动佛珠,目光深远:“因果循环,各有定数。它既发心还债,我们若强行干预,反倒坏了它的修行。如今它功德圆满,往生善处,岂不是好事?”
后来,上公命弟子将卖牛的八百钱单独存放,全部用来印经诵福,为这头诚信的老牛超度。
齐觉寺的这桩奇事渐渐传开,安仁镇的百姓们从此更加笃信因果。镇上王记布庄的老板,特意找出三十年前的旧账本,将里面几笔未还的小账一一勾销;李家米铺的掌柜,也开始让伙计用公平秤,再不敢缺斤短两。
一位老秀才听闻此事,在寺墙上题诗一首:
“青衫老妪梦中辞,八百文钱债了时。
莫道畜生无佛性,此心明月两相知。”
上公看到这首诗,只是微微一笑。他依然每天清晨在佛前诵经,只是经过空了的牛棚时,总会驻足片刻。
有人问他还会不会再养牛,上公摇摇头:“缘分已尽,何必强求?世间万物,来来去去,都自有其道理。”
这年冬天,上公安详圆寂。弟子们整理遗物时,发现那面写着梦境的墙壁前,供着一盏长明灯。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上公清秀的字迹: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畜生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齐觉寺的钟声依旧每日响起,上公与老牛的故事也代代相传。每当有人想要赖账欺信,总会有老人提醒:
“别忘了齐觉寺那头还债的老牛。这世上的债,欠下了,总是要还的。”
诚信二字,重若千钧。无论是人是畜,只要有借有还,便是天地间最堂堂正正的道理。
14、施汴
庐州的春天本该是美好的,河边的垂柳抽出新芽,田野里的油菜花开得正盛。可是在城西的赵家庄,赵老汉却蹲在田埂上,望着那片本该属于他的五十顷良田,眼泪直往肚里流。
赵老哥,还在看哪?同村的李二叔扛着锄头经过,叹了口气,认命吧,那施汴如今是营田吏,咱们斗不过的。
赵老汉抹了把脸,没有说话。他怎么也想不通,祖上三代传下来的田地,怎么一纸文书就变成了官田,转眼又落入了施汴的私囊。
凭什么?他曾去衙门理论。
堂上的施汴穿着崭新的官服,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卷文书:赵老汉,这地本就是官田,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念在你家耕种多年,本官特许你继续在此耕作,每年交租便是。
就这样,田主变成了佃户,施汴却成了这片沃土的新主人。
更让赵老汉憋屈的是,施汴竟要他继续在这片田上劳作。
你这老把式,最懂这块地的脾气。施汴坐在轿子里,掀开帘子说,好生伺候着,少不了你的工钱。
那是怎样的一幕啊——昔日的田主,如今要为自己曾经的田地的新主人干活。每次弯腰插秧,赵老汉都觉得脊梁骨被人踩着一股疼。
施汴却越发得意起来。他扩建宅院,新纳小妾,出入都有仆从跟随。有人劝他别太绝情,他满不在乎:这算什么?他赵家三代受用够了,如今轮到我了!
然而天道轮回,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亏心之人。
不过三年光景,一向健壮的施汴突然得了怪病。先是浑身疼痛,后来竟卧床不起。请来的郎中都摇头:这病来得古怪,像是从心里烂出来的。
临死前,施汴忽然瞪大眼睛,指着空处大叫:别过来!田地还你!都还你!
他死后第七天,赵老汉家的母牛产下一头小牛犊。
这牛犊通体黄毛,唯独腹部有一片白毛。起初看不出形状,赵老汉还笑说:这牛娃子,还穿着白肚兜呢。
谁知过了半年,那白毛渐渐长开,竟显出字迹来。又过三月,字迹越发清晰——分明是二字,笔画工整,像是用毛笔精心写就。
最先发现的是赵老汉的小孙子:爷爷,牛肚子上的毛长得像字!
赵老汉凑近细看,顿时愣住了。他虽不识字,可这两个字的形状,他在那些田契上见过太多次。
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四乡八里。
听说了吗?施汴转世成赵家的牛了!
真的假的?腹上还写着名字?
千真万确!道士邵修默都亲眼见了!
人们蜂拥而至,都要看看这头奇牛。赵家院里,天天围满了人。有唏嘘的,有称奇的,更多的是来验证天理昭彰的。
果然是天理循环啊!一位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