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事见老上司到访,喜出望外,忙吩咐厨下准备酒菜,定要盛情款待。厨子领命,见羊圈里有只怀胎的母羊最为肥壮,便拖将出来,磨刀霍霍,准备宰杀。
是夜,李明府在客房安歇。朦胧间,忽见一素衣妇人携着两个幼子,跪倒在他面前,哀哀哭泣:“求长官救命!”
李明府惊疑不定:“夫人何出此言?李某从不曾滥杀无辜。”
那妇人只是叩首不止,泪落如雨:“望长官垂怜,我母子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李明府猛然惊醒,窗外月色正明,四下寂静。他思来想去,实在不解这梦从何而起,只当是自己日间劳累,便又沉沉睡去。
谁知刚合眼,那妇人又至,此番神情更加凄惶:“长官当真见死不救?我命在须臾啊!”
李明府再次惊醒,心头怦怦直跳,再也无法安眠。他在榻上辗转反侧,直到天将破晓,才勉强合眼。
第三次,那素衣妇人翩然而至,神色却平静了许多:“长官终究不能相救,我已死了。不过这段冤债,总算偿清了。”
她缓缓道出缘由:“我前世便是这宅中主母——押司录事之妻。当年家中有一女仆怀了双胞胎,我因嫉妒成狂,竟将她鞭笞至死。事后还欺骗夫君,诬陷那女仆偷了我的金钗和妆盒。”
妇人叹息一声:“如今我转生为羊,正是偿还当年一尸三命的冤债。那金钗和妆盒,其实就藏在厅堂西侧斗拱的缝隙里。烦请长官转告我家主人,莫要食我的肉,将我母子好生安葬罢。”
李明府豁然惊醒,天已大亮。他急忙起身,正遇上前来请他用早饭的录事。
“贤弟且慢!”李明府拉住录事,将三场怪梦细细道来。
录事听罢,脸色骤变:“不瞒明府,今晨厨下确实宰杀了一头怀胎的母羊,腹中正有两只已成形的羊羔!”
二人相顾骇然,忙命仆人搬来梯子,在厅堂西侧的斗拱内细细摸索。果然掏出一个绸布包,打开一看,正是当年“失窃”的金钗和妆盒!
录事捧着这两件旧物,双手颤抖,泪如雨下:“想起来了...那年夫人确实说过女仆偷盗,我还责骂她管教不严...谁知竟是如此!”
他跌跌撞撞奔向厨房,只见那母羊已被宰杀,鲜血淋漓,腹中两只小羊静静躺着,模样可怜。录氏抚尸大哭:“夫人啊夫人,你当年一时嫉妒,害了三命;如今轮回转世,竟也落得这般下场!”
李明府在一旁唏嘘不已。谁能想到,一顿寻常的宴请,竟牵扯出这样一段前世今生的冤债。
录事当即命人将母羊和两只小羊羔好生安葬,立碑祭奠。又将金钗与妆盒供在佛前,请来僧人诵经超度。
自此,录事一家戒荤食素,广行善事,为亡妻赎罪。而李明府经此一事,也对因果轮回有了更深感悟,晚年潜心向佛,常以这个故事告诫世人:
“世间恩怨,皆如镜花水月;因果报应,从来不爽分毫。今日你为刀俎,明日或为鱼肉。若能常怀慈悲之心,宽以待人,便是为自己积攒福德。”
那只母羊的坟茔,至今仍在火井县郊外。每逢清明,总有知情人前去祭扫,在坟前轻声诉说:
“前世今生,轮回不息;爱恨情仇,皆归尘土。唯有慈悲,可渡苦海;唯有善念,可解冤债。”
这故事流传开后,当地百姓多引以为戒,待人接物越发宽厚。因为谁都明白——今日种下什么因,明日必得什么果。这世间的道理,从来就这么简单,又这么深刻。
12、刘钥匙
陇右水门村,人人都认得刘钥匙。
他本名已无人记得,只因他放债的手段高明,如同持着钥匙开启人家的箱笼钱袋,这才得了这个绰号。
刘钥匙靠着放债起家,不出十年,竟积攒下千金家财。他生就一双利眼,最善察言观色,专挑那些家道殷实却一时周转不灵的乡邻下手。
王员外,听说您要扩建染坊?正巧我这儿有些闲钱,利息好商量。
李掌柜,令郎要进京赶考?盘缠可还宽裕?我这儿...
他总是这般和颜悦色,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声和气生财。
村西的张富户,便是被他过的一个。
那日张富户为购一批绸缎,断了三百两银子。刘钥匙闻讯上门,拍着胸脯道:张兄何必见外?这钱你先拿去用,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说。
借契写得含糊,只约定了三分利,却未写明期限。张富户感激不尽,哪里会细想其中关窍。
谁知这一拖就是三年。
这日清晨,刘钥匙揣着借契上门,算盘一打,张富户惊得面如土色。
刘兄,这、这利息怎会如此之高?
刘钥匙笑容可掬:利滚利,驴打滚,自古便是这个规矩。张兄若是不信,咱们可以再算一遍。
张富户这才看清借契上有一行小字:逾期不还,以年系利。他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