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极轻微的、类似裂帛的声响,白气剧烈翻涌。紧接着,殷红的血珠竟如雨点般凭空洒落,淅淅沥沥,染红了下方的青苔与落叶,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重的、带着异样腥甜的血气。
与此同时,一个惊惶的声音仿佛从极高远的空中传来,清晰得如同在耳畔低语:
“正中大王!”
陈莽闻声,握着弓背的手指一紧。未及他细想,眼前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那棵参天巨树的枝干间,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滑落、显现。那是一条大蛇,其身粗如巨瓮,长不可测,仅仅是垂挂下来的部分,就已让人胆寒。通体鳞片并非纯黑,反而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类似玉石般的灰白光泽。而在它身躯中段,赫然插着一支箭矢——正是他陈莽方才射出的那支倒钩箭!
大蛇悬在那里,一双竖瞳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漠然、冰冷,直直地“钉”在陈莽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平静。
“快……快走!”陈莽头皮发麻,终于感到了恐惧,嘶声对同伴喊道。
然而,已经太晚了。
四周的草丛、石缝、树干后,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起初细微,继而连成一片,如同潮水涨漫。数不清的蛇,大大小小,花色各异,从山林每一个角落涌现。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目标明确,如百川归海,向着陈莽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猎户们惊骇欲绝,挥舞着猎刀、棍棒,试图驱赶。但蛇群无穷无尽,击退一波,又来一波,它们无视他人的攻击,眼中只有陈莽一人。
陈莽狂吼着,弓弦连响,射翻了几条当先扑来的毒蛇,又用弓身奋力抽打。可蛇群实在太多,它们顺着他的腿脚攀援而上,冰冷滑腻的蛇身迅速缠满了他的腰腹、手臂、脖颈。他奋力挣扎,但那些蛇躯却如同逐渐收紧的铁箍,越收越紧。
更多的蛇涌了上来,层层叠叠,将他彻底淹没。他只觉周身被冰冷的活物紧紧包裹,窒息感与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耳边是无数蛇信吞吐的“咝咝”声,以及……一种更为诡异、细密的“咂咂”声,仿佛……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令人牙酸的、皮肉被撕裂吮吸的声响中。
蛇群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工夫,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再次响起,如同退潮般,无数蛇影没入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陈莽方才站立处,一堆森然白骨。骨架上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肉,连筋络都被剔刮得一丝不剩。那张他曾引以为傲的硬弓,断成两截,散落在一旁。那支插在白色蛇王身上的箭矢,不知何时也已消失。
空山寂寂,唯有那棵巨树依旧沉默矗立,枝叶微摇,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山林深处,自有其不可触犯的法则。杀心一起,祸便随之。敬畏二字,是行走于天地间,不可或忘的保身之道。莫恃强凌弱,须知一物降一物;当常怀仁心,方能趋吉避凶。那堆白骨,便是最触目惊心的警示。
15、沛国人
沛国有个姓张的士人,家道殷实,为人乐善好施,在乡里颇有声望。可就是这样一位人人称羡的君子,却有一桩难以启齿的心事——他的三个儿子,都已年近二十,却至今不能言语。
这三个儿子是一胎所生,容貌端正,四肢健全,听得见声响,看得见事物,偏偏发不出半点人声。平日里与人交流,全靠手势比划,或是写在竹简上。
张士人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名医,试过了无数药方,三个儿子的病情却不见丝毫起色。眼看同龄人都已娶妻生子,他的三个儿子却连声“爹娘”都唤不出口,这成了张士人心中最深的痛。
这日傍晚,张家门前来了位云游道人。这道人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站在门前驻足良久,忽然开口问道:“贫道途经此地,听见宅中有人言语,却不见有人说话。不知这是何故?”
张士人正在院中踱步,听见问话,不禁悲从中来:“道长有所不知,那是我的三个儿子。他们年将弱冠,却至今不能言语。方才您听见的,怕是风吹树叶的声响。”
道人微微颔首,目光如炬:“施主可曾静心自省,为何会遭此厄运?”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张士人耳边炸响。他怔在原地,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这些年来,他行善积德,修桥铺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会遭此报应?
他请道人入内奉茶,自己却坐立不安。夜深人静时,他独坐书房,将生平所作所为细细回想。忽然,一桩尘封已久的往事浮上心头。
那是三十多年前,他还是个顽皮孩童。那年春天,一对燕子在他卧房的梁上筑巢,不久便孵出三只雏燕。每日里,母燕飞来飞去,衔来小虫喂食雏鸟。三只雏燕总是争先恐后地张开嫩黄的小嘴,等待母亲投喂。
一日,他突发奇想:若是用手指伸进巢中,雏燕会不会也当是母亲来喂食?他试了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