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饶命啊!小的家里还有老母要养…”那饥民磕头如捣蒜。
张和思冷笑:“既知有老母,为何作奸犯科?”
他亲自给饥民戴上铁枷。铁刺扎进皮肉,鲜血顺着铁枷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当夜,张和思梦见四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手脚都被铁链锁着,在黑暗中哭泣。
“爹爹,好疼啊…”他们伸出满是伤痕的小手。
张和思惊醒,浑身冷汗。
第二天升堂,他破天荒地对一个老妇人从轻发落。可下午再审案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狠厉。
“我若心软,如何治得了这些刁民?”他对自己说。
这年冬天特别冷,牢里冻死了三个囚犯。张和思命人直接拖去乱葬岗埋了,连张草席都没给。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张和思正在府中饮酒,突然衙役来报,说有个书生在衙门前击鼓鸣冤。
“带上来。”张和思醉眼朦胧。
那书生被带上堂来,竟是三年前被他重刑折磨的那个读书人。只是如今的他,衣衫褴褛,一条腿已经瘸了。
“大人可还认得小人?”书生抬头,眼中没有惧色,只有一片死寂。
张和思眯起眼:“原来是你。怎么,还想再尝尝刑具的滋味?”
书生忽然笑了:“小人是来谢恩的。”
“谢恩?”
“谢大人三年前那顿刑罚,让小人瘸了腿,却也让小人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书生慢慢说道,“这世上的冤屈,就像这冬天的雪,积得再厚,也终有融化的一天。”
张和思拍案大怒:“你敢诅咒本官?”
“不敢。”书生平静地说,“只是提醒大人,您也有儿女。”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插张和思的心窝。他猛地想起四个孩子身上的肉锁,想起妻子临产时的惨叫。
“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他嘶吼道。
书生受刑时,始终没有出声。直到最后一口力气,他抬起头,看着张和思,轻轻说了两个字:
“报应。”
三个月后,张和思因滥用酷刑被人告发。朝廷派来的钦差查明实情,当堂判他杖刑一百。
行刑那天,阳光很好。张和思被按在长凳上,突然想起那个书生说的话。
第一杖落下,他想起大儿子手上的肉锁。
第二杖,想起二女儿脖颈上的红痕。
第三杖,想起三儿子变形的脚踝。
第四杖,想起小女儿无法伸直的手指。
……
打到第五十杖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恍惚中,他看见四个孩子向他走来,身上的肉锁哗啦作响。
“爹爹,”他们齐声说,“我们好疼啊。”
张和思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摸孩子们的脸,却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也戴上了枷锁。
最后一杖落下时,他忽然明白了:他给无数人戴上的枷锁,最终锁住了自己的血脉;他施加于人的痛苦,终究回到了自己身上。
阳光照在刑场上,明亮得刺眼。张和思闭上眼睛,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还是狱曹的自己,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位老者卸下枷锁。
如果当初,他没有因为一次背叛就封闭了善心;如果当初,他在严刑酷法之外,还相信这世上有良知和公道……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张和思用枷锁困住他人,却不知自己早已被仇恨与偏执的锁链牢牢束缚。这世间最重的枷锁,从来不是铁打的,而是那颗失去悲悯的心。人可负人,天不可欺,施于人者,终将反噬己身。
5、梁元帝
宇文泰站在长安城头,望着南方的天空出神。时值乱世,北魏王朝摇摇欲坠,他这个丞相的担子,一日重过一日。
“丞相,荆州来信。”侍卫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信是南朝湘东王萧绎写来的。字里行间,透着惺惺相惜之意。宇文泰读罢,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个湘东王,倒是识时务。
不久后,两位乱世枭雄在边境会盟。祭坛上,香烛高烧,三牲齐备。
“今日与兄结为兄弟,誓同生死,共扶社稷。”萧绎举起酒樽,神情诚恳。
宇文泰亦举杯相和:“断金之盟,永不相负。”
两只酒樽相碰,酒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那一刻,宇文泰确有几分真心。乱世之中,能得此盟友,实属不易。
盟约既成,两国使节往来不绝。每逢节庆,萧绎必遣使送来荆州特产:江陵的锦缎,洞庭的银鱼,还有精心挑选的江南美女。宇文泰一一笑纳,回赠北地名马、貂裘。
这样的蜜月期,持续了整整三年。
直到侯景之乱爆发,南朝大乱。萧绎在江陵即位,是为梁元帝。消息传到长安时,宇文泰正在用晚膳。
“陛下?”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