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手中的水碗差点掉落。
不过方丈生前常说,出家人不可记仇。小沙弥合十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刘毅怔怔地听着,忽然问:你可见过你们方丈...显灵?
小沙弥犹豫片刻:方丈圆寂前曾说,天帝会在此寺为他讨回公道。
刘毅手中的碗终于落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寺院里格外刺耳。
他踉跄着冲出寺门,月光下的山路像一条苍白的带子。恍惚中,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那棵老槐树还在,在月光下伸展着枝桠。他想起刺史府里那棵同样光秃的树,忽然明白了什么。
解下腰带,抛上树枝。这一刻,他仿佛又看见那老僧平静的面容。
原来...这就是不得久...他喃喃道。
次日清晨,小沙弥开门扫地,看见树上悬挂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回寺里敲响了晨钟。
钟声回荡在山谷间,惊起一群飞鸟。它们掠过刚刚破晓的天空,像灵魂找到了归处。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刘毅用无辜者的鲜血铺就仕途,最终在那棵象征着审判的老树下结束了生命。权力或许能让人一时得意,但良知的审判从不缺席。人这一生,最逃不过的,不是帝王的诏书,不是仇家的刀剑,而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
4、张和思
北齐天保年间,幽州大牢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从地狱传来的索命曲。
张和思端着茶碗,眯眼听着这声响。他爱听这声音,胜过听丝竹管弦。每当囚犯身上的枷锁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动静,他就觉得格外安心。
“大人,新来的犯人是个读书人,说是被仇家诬告…”狱卒小声禀报。
张和思放下茶碗,嘴角扯出一丝笑:“既入了我这大牢,还分什么读书人不读书人?”
他起身走向刑房,靴子踩在潮湿的稻草上,发出噗噗的声响。墙上挂满了各式刑具,从三指粗的铁链到细如发丝的钢针,一应俱全。
那读书人跪在刑房中央,浑身发抖。
“给他上全副武装。”张和思轻描淡写地说。
狱卒们熟练地给犯人套上二十斤的重枷,脚踝锁上铁镣,连十根手指都夹上了竹签。不过半日,这读书人已经昏死三次。
“大人,是不是太重了?”有个新来的狱卒忍不住问。
张和思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世上的人,不管善恶贵贱,骨子里都是禽兽。不用枷锁拴着,迟早要作乱。”
他这话是有来历的。
十年前,张和思还是个小小的狱曹时,曾好心为一个自称冤枉的老者卸下枷锁。谁知那老者当晚就越狱,还杀了两名狱卒。从那以后,张和思再也不信什么“良善”,在他看来,人心比枷锁上的铁锈还要污浊。
三年间,经他手的囚犯,不死也要脱层皮。囚犯们私下给他起了个绰号——“活罗刹”。
这年秋天,张和思娶了妻。新妇是城里苏家的女儿,温婉贤淑。成亲那晚,新娘看见满屋子张和思收藏的刑具模型,吓得打碎了合卺酒。
“夫君为何收藏这些?”新娘声音发颤。
张和思不以为意:“这些都是镇邪之物。”
婚后不久,妻子有了身孕。张和思难得有了笑脸,甚至对大牢里的囚犯都和善了些。
可临产那日,怪事发生了。
妻子突然在产床上抽搐起来,双手双脚不住挣扎,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
“锁住了…锁住了…”她凄厉地叫喊着,“我动不了!”
接生婆从没见过这等情形,吓得魂不附体。好不容易孩子生下来,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男婴的四肢上,竟有一圈圈深红色的肉纹,宛如被锁链长久捆绑留下的印记。
张和思看着儿子身上的“肉锁”,脸色铁青。
“这是孽障!”他狠狠道,“定是牢里那些囚犯的怨气所致。”
从此,他审囚更加严酷。
第二个孩子出生时,同样的情形再次上演。这次是个女婴,不仅四肢有肉锁,连脖颈上都有一圈深红色的肉纹,像是戴了枷锁。
接生婆再也不敢上门,说张夫人中了邪。
张和思不信邪,又不信佛。他偏要看看,这命运能奈他何。
第三个、第四个孩子相继出生,每个孩子身上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肉锁”。最可怜的是小女儿,手上的肉纹竟像是被细绳一道道捆出来的,连手指都无法伸直。
妻子经不起这般折腾,生完第四个孩子后就卧床不起。夜里常常惊醒,说梦见满身是血的囚犯围着她的床,给她戴上铁枷铁锁。
这期间,张和思却官运亨通,从狱曹升做了县令。
上任第一天,他就命人打造了新的刑具——一副重达三十斤的铁枷,上面布满铁刺。第一个尝这新刑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