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深处,阴暗潮湿。几个新来的囚犯缩在墙角,听见脚步声,吓得抱成一团。
祁万寿提着灯笼,挨个牢房查看。走到最里面一间,停在一个书生面前。
“张秀才,考虑得如何了?三百贯买你一条命,不贵吧?”
书生抬起头,脸上满是淤青:“祁录事,学生家徒四壁,实在拿不出这些钱。”
“拿不出?”祁万寿冷笑,“那我帮你想想办法。”
他命人把书生拖到刑房,绑在长凳上。
“听说读书人最要脸面。”他拿起一根细竹签,“今日就先从你的手指开始。”
竹签插进指甲缝时,书生的惨叫声震得牢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祁万寿却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听什么仙乐。
就在这时,衙役慌慌张张跑来:“大人!夫人要生了!”
祁万寿皱眉:“生就生,慌什么?”
他慢悠悠地审完书生,这才打道回府。刚到府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接生婆的惊叫声。
产房里,妻子已经昏死过去。接生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手抖得像筛糠。
那婴儿通体青紫,脖子上赫然长着一圈肉枷般的赘肉,双手双脚被厚厚的肉膜连在一起,像戴了副天生的镣铐。
最可怕的是,婴儿没有嘴。
祁万寿冲进产房,看见这一幕,猛地后退三步,撞在门框上。
“妖、妖怪!”他嘶声道,“快扔了!”
接生婆颤声道:“大人…已经没气了。”
这死婴被偷偷埋在后山。祁万寿严禁下人外传,只说夫人产下死胎。
可报应才刚刚开始。
第二年,妻子又生下一子。这次的孩子倒有嘴有鼻,却少了右臂,左腿短了一截,像被生生砍去一段。
第三胎更怪,浑身长满鱼鳞般的硬皮,哭声像猫叫。
第四胎直接是个肉团,分不清头脚。
每一个孩子,都活不过当天。
乾封县开始流传各种传言。有人说祁录事作恶太多,遭了天谴;有人说他家的井水半夜会变成血红色;更有狱卒信誓旦旦地说,曾在牢里看见无头鬼影,挨个牢房找祁录事索命。
祁万寿自己也变了。他审囚时越来越暴躁,稍有不顺就亲自动手。有次一个老翁交不出钱,竟被他当场打断了气。
老翁临死前,死死盯着他:“祁录事…你也会有求死不能的一天…”
这话像根刺,扎在祁万寿心里。
他开始失眠,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死去的囚犯站在床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有时是王五,有时是张秀才,有时是那个老翁。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看着。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在刑具上看见血迹——明明已经擦洗干净,转眼又浮现出暗红色的污渍。衙役们都躲着他,不敢与他对视。
这天夜里,他独自在堂上喝酒。醉眼朦胧中,看见四个奇形怪状的孩子爬进来,围着他咿咿呀呀地叫。
“滚开!”他挥袖驱赶。
孩子们不退反进,伸出残缺的手脚要抱他。他吓得酒醒大半,定睛一看,堂上空空如也。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独自待在衙门。
妻子因接连丧子,已经疯疯癫癫,整天抱着个布娃娃,哼着走调的摇篮曲。祁万寿看着她痴傻的模样,忽然想起多年前,她也是个温婉的女子。
“我错了吗?”他第一次问自己。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他想起那些囚犯临死前的诅咒,咬牙切齿道:“一群贱民,死了活该!”
然而,诅咒还在应验。
第五个孩子出生时,祁万寿亲自守在产房外。当接生婆颤抖着抱出那个浑身长满肉锁的婴儿时,他终于崩溃了。
婴儿的胸口,赫然有个胎记,形状像极了当年被他打死的王五脸上的痣。
“报应…真是报应…”他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乾封县的新任录事到职时,祁府已经荒废。有人说祁万寿带着疯妻远走他乡,有人说他投了江,还有人说他被冤魂索命,死在了大牢里。
只有老狱卒还记得,祁录事临走前那晚,在牢里坐到三更。他对着空荡荡的刑房,一遍遍地问:
“我不过是依法办事,何错之有?”
无人应答。唯有夜风吹过牢窗,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
后来有人在祁府废井里打水,捞上来几个小小的骷髅,都奇形怪状,分不清是人还是妖。县里人悄悄把井填了,在上面种了棵槐树。
说也奇怪,那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干扭曲如枷锁。每到风起,便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是婴儿在夜啼。
狠戾能慑人一时,却终将反噬己身。祁万寿以刑杖立威,用酷法敛财,以为权势能让他为所欲为。殊不知,那些被他折磨至死的冤魂,化作最毒的诅咒,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