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王处回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先生这般自在,真让人羡慕。我在朝堂待久了,总觉得心累,近来总想着,等将来卸了职,就在青城山下盖一座小道院,种些花,养几株竹,安安稳稳过清闲日子,也算是圆了多年的心愿。”
道士听了,却轻轻摇了摇头,只说:“还没到时候。”说着,他朝身后的童子抬了抬下巴,童子立刻从藤杖旁的布兜里取出一把小银剑,递给道士。道士接过剑,走到前厅的石阶前,用剑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个一尺见方的小坑,又让童子打开药囊,从里面取出两粒圆滚滚的花种,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盖上土,再让人取来一个青瓷盆,扣在上面。
王处回和府里的下人都围过来看,心里满是好奇——这天气虽说暖和,可也没到种下种子就能发芽的地步,更何况还扣着盆,连阳光都照不到。可没等众人多想,道士就伸手掀开了瓷盆。
众人定睛一看,都惊得屏住了呼吸:只见土里竟真的冒出了嫩芽,嫩绿色的芽尖顶着水珠,还在微微晃动。更奇的是,不过眨眼的工夫,嫩芽就越长越高,转眼就长到了五尺来高,枝干上还层层叠叠地冒出了花苞,花苞很快绽放,开出了淡紫色的花,花瓣薄得像纱,风一吹,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仙家的旌节花,”道士笑着说,“你不是想适闲性吗?暂且看看这花,也当是解解闷。”王处回看得入了迷,连忙让人搬来两个陶盆,想把花移进去好好养着。道士却摆了摆手,说这花不用特意养,自有它的缘分。
后来王处回又留道士吃饭,道士却推辞了,只又喝了两杯酒,起身说道:“珍重,善为保爱。”说完,就带着童子转身出门,王处回赶紧追出去送,可刚到府门口,就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踪影——明明刚才还在眼前,转瞬间就像融进了街上的人群里,没了踪迹。
从那以后,王处回时常去看那两株旌节花,花长得越发茂盛,花期也比寻常花长,开了足足三个月才谢。而他也渐渐忘了退隐的念头,只一心处理政务,后来果然如道士所说,先后被任命为两个重镇的节度使,手握一方军政大权,他在任上兴修水利、减免赋税,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都称他“王贤使”。
直到多年后,王处回头发都白了,才向朝廷请辞,获准致仕。退休那天,他回到府邸,看着当年道士种花的石阶,忽然明白过来——道士说“未也”,不是不让他过清闲日子,而是知道他还有该做的事、该担的责任。那两株旌节花,既是让他解闷,也是在提醒他:真正的自在,从不是逃避责任,而是把该做的事做好,再去享受清闲。
后来,有人从王处回府里得到了旌节花的花种,种在自家院里,虽没道士种的那般神奇,却也开得艳丽。人们说起这花的来历,总会提起那个叫王挑杖的道士,也会说起王处回的故事。
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凭空而来的“缘分”,道士的提醒,不过是点醒了王处回心中的责任。就像那旌节花,得先扎下根、历经风雨,才能开出好看的花;人也一样,得先扛起该扛的担子,做好该做的事,才能真正心安理得地享受清闲。所谓“适闲性”,从不是躲进山里不问世事,而是把分内的事做到极致后,那份问心无愧的从容——这才是真正的自在,也是最珍贵的“清闲”。
5、天自在
后蜀利州的市集,是蜀地有名的热闹去处。每天天不亮,挑着菜担的农户、推着小车的货郎就挤满了街面,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能从清晨传到日暮。在这片喧闹里,总有个格外扎眼的身影——一个披散着头发、光脚走路的人,身上只穿件洗得发白的短布衫,不论春夏秋冬,都这副模样。
这人没人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总爱和人说些天上的事,一会儿说“昨晚见仙官在云端吹笛”,一会儿说“东边山头有鸾鸟飞过”,听得孩童围着他打转,大人却多当他是疯癫之人,笑着走开。他也不恼,要是有人递来纸笔,还会欣然接过,蹲在地上就画——画的都是楼台亭阁里的仙人,有的抱着琵琶,有的吹着玉箫,还有腾云驾雾的龙、展翅飞翔的凤,线条虽简单,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动,像是真见过这般景象。到了夜里,他就宿在市集旁的土地庙里,庙主看他可怜,偶尔会送些干粮,他也不道谢,接了就吃,吃完便蜷在神像旁睡,活得像阵风,无牵无挂。久而久之,人们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天自在”。
利州城南的南市,比正街更热闹,酒肆、布庄、杂货铺挤得满满当当,连路边都摆满了小摊,到了傍晚,更是人挤人,连插脚的地方都难找。这天夜里,南市忽然起了火——不知是哪家酒肆的伙计忘了熄灶火,火星溅到了旁边的柴堆上,夜里风大,火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