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齐没抓稳,跟着船板一起往水里坠。冰冷的江水裹着他往下沉,他呛了好几口,只觉得胸口发闷,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忽然感觉有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不大,却稳稳地把他往岸边拉。他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看见拉他的人正是五年前在朝天岭遇到的那个老人——老人还是穿着蓝布衫,头发雪白,脸色红润,一点也没被江水打湿。
等黄齐被拉到滩上,咳嗽着吐出江水,再抬头时,老人又不见了。兵士们也陆续爬上岸,都说“像是有人推了自己一把,才漂到岸边的”。黄齐这才想起老人当年的话,心里又惊又敬——原来那不是随口说说,真的是在提醒自己。
从那以后,黄齐总能时不时见到老人。有时候是在军营附近的小路上,老人提着个竹篮,像是刚采完药;有时候是在市集的茶馆里,老人坐在角落喝茶,见他来了就点头笑一笑。每次黄齐想上前道谢,老人都只是说“你做得好,该得的”,不等他多问就离开。
这天,黄齐奉命去什邡县巡查,刚走进县城的市集,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老人正站在一个卖梨的摊子前,手里拿着个梨,像是在等他。黄齐赶紧走过去,躬身行礼:“老人家,又遇到您了。”老人笑着点头:“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黄齐跟着老人出了北城门,城外是一片茂密的桤树林,树叶绿油油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子。两人沿着林间的小路走,走了大概两三里地,眼前忽然亮了——一片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里有个小小的院落,院子周围种着桃树和李树,院门口的小溪潺潺流过,远处的山上飘着云雾,连空气里都带着股清甜的味道,比军营里的尘土气舒服多了。
“这是我的家,你今晚就住这儿。”老人推开院门,里面有两间茅草屋,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还放着刚沏好的茶。黄齐坐下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景致,只觉得像在梦里——他这辈子待过的地方,不是军营就是驿站,从来没见过这么清静雅致的地方。老人也不多说话,只陪着他喝茶,偶尔说起山里的趣事,说哪棵树上的野果最甜,哪条溪里的鱼最好钓。
第二天一早,黄齐醒来时,太阳已经照进了屋子。他起身收拾好,跟着老人出门。刚走出院门,黄齐就愣了——眼前不是昨天的桤树林,而是一片长满松树的山坡,远处能看见什邡县城的城墙,只是看着远得很。“这里是后城山,离县城有七十多里地了。”老人笑着说,“你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就能到县城。”
黄齐还想再谢,老人又像往常一样,转身走进了树林里,很快就没了踪影。他顺着老人指的路往下走,走了大半天才回到县城。后来他跟人说起这件事,有人说“那老人肯定是神仙”,也有人说“是黄将军行善积德,才得了神仙眷顾”。黄齐听了,只是笑着说:“不管是不是神仙,多帮人总是没错的。”
再后来,黄齐在军中一直待到退休,回到乡下养老。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帮邻居修修房子,给村里的孩子讲讲故事,偶尔还会去朝天岭走走,盼着能再见到那个老人。有人问他:“您这辈子没当过大官,也没发大财,后悔吗?”黄齐摇了摇头:“我救过的人、帮过的事,都记在心里,这比当大官、发大财踏实多了。”
其实黄齐到最后也不知道老人到底是谁,但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幸运,你对别人的每一份善意,都是在为自己攒下“福气”。就像播种一样,你种下一颗善的种子,或许不会立刻开花结果,但总有一天,它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意想不到的温暖和帮助。做人做事,不用急着要回报,只要踏踏实实行善,日子自然会给你最好的答案。
4、王处回
后蜀年间,成都城里的王处回府邸,和别的达官显贵家不一样。别家府门总是紧闭,迎客得递帖子、通姓名,唯独王处回的府门,对布衣百姓、寒门士人从无阻拦。他虽官至侍中,手握重权,却总说“当年我也是从乡下苦读出来的,不能忘了本分”,时常在府中设茶宴,招待那些有才华却没门路的读书人,听他们谈经论道,若是遇到真有本事的,还会举荐给朝廷。
府里的老管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天清晨开门,见着穿粗布衣裳、背着书箱的人,都会笑着引到前厅。直到那天,来了个不一样的客人——一个道士,眉毛又长又粗,鼻子宽大,身上的布衣打了好几块补丁,边角都磨得发白,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子,手里就擎着一根老藤杖、一个旧布药囊,再无他物。
道士走到府门前,没让童子通报,只从袖中摸出一片刚摘的竹叶,又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竹叶上一笔一划写下“道士王挑杖奉谒”七个字,递给迎上来的管家。管家见这字迹苍劲有力,不像是寻常道士的手笔,赶紧拿着竹叶去后院禀报。
王处回正在书房看公文,听说有位叫“王挑杖”的道士求见,还在竹叶上题了字,顿时来了兴致——他素来敬重有奇志的隐士,当即放下笔,让人把道士请进前厅。
两人相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