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水里,他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眼前的景象也变了——不是浑浊的河水,而是一条干净的通道,走了没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院坐落在岸边,屋宇收拾得整整齐齐,院里摆着炼丹的炉子,墙角堆着药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药香。道士领着他进了屋,指着床底说:“这里面都是‘大还丹’,是能强身健体的好东西。往后你就帮我看着丹炉,我再教你些‘黄白之术’(点化金银的法子)。”
辅神通又惊又喜,从此就在院里住了下来。他学得很认真,每天按时添柴看火,道士教他的法子,他都记在心里。不知不觉过了三年,辅神通从个半大孩子长成了二十多岁的青年,日子久了,他渐渐想起了人间的生活——想起村里的老人们,想起自己牧过的牛,甚至想起了粗饼的味道。
这天,道士出门采药,辅神通看着床底的大还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丹药是好东西,要是带些出去,说不定能换些钱,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他越想越动心,偷偷拿了几颗还丹,藏在自己旧褂子的夹层里。
傍晚道士回来,一进院就皱起了眉:“床底的还丹少了几颗,你见了吗?”
辅神通心里一慌,却硬着头皮摇头:“没、没见着,我一直看着丹炉,没动过床底的东西。”
道士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叹了口气:“我原本想把真正的修道要诀传给你,可你现在这般贪心,又怎么配学真本事?我虽懂点化金银、炼制丹药的法子,可这些都不能让人真正长生,唯有守住本心,不贪不痴,才算得上修道。”
说完,道士拉起他的手,又把他带回了河边:“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辅神通还想辩解,可道士已经转身走进了水里,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他站在河边,心里又悔又怕,可事已至此,只能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想到回去的路竟是一片崎岖的洞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摸着岩壁慢慢走,怀里的还丹成了他唯一的慰藉——饿了就舔一点丹药的粉末,渴了就喝岩壁上滴下的泉水。就这样走了七十多天,他才终于走出洞穴,回到了人间。
可回到村里,辅神通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拿着还丹换了些钱,买了新衣服,吃了好酒好肉,可心里总空落落的,总想起道士教他认草药的日子,想起院里干净的丹炉。他渐渐厌倦了人间的热闹,满脑子都是找道士认错。
后来,他听说蜀州开元观里常有一位奇怪的道士往来,穿着藏青色道袍,手里拄着桃木杖。辅神通连忙赶去,跪在观门口,一跪就是三天三夜,终于等到了那位道士。他抱着道士的腿,哭着把自己偷还丹的事说了,一遍遍地认错:“仙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心,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道士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你能知错,也算没白走这一遭。只是修道之路,最忌贪心,你若真要学,就得先把‘贪’字从心里去掉。”
辅神通连忙点头,后来他求开元观的观主收留,成了观里的道士,每天扫地、砍柴、抄写经书,再也不想着还丹和黄白之术。有人问他:“你当年跟着仙长学过本事,怎么甘愿做这些杂活?”他总是笑着说:“真正的本事,不是点石成金,是能管住自己的心。以前我不懂,丢了机缘;现在我懂了,哪怕每天扫扫地,也是在修道。”
再后来,辅神通成了开元观里有名的道士,不是因为他会什么奇术,而是因为他待人谦和,从不贪心。有人求他帮忙,他能帮就帮,却从不收贵重的谢礼;观里有了难处,他总是第一个拿出自己的积蓄。人们都说,辅神通虽然没学会长生之术,却活成了最通透的样子。
其实,道士当初带辅神通入水中洞府,不是为了教他黄白之术,而是为了考验他的心性。可惜辅神通一开始没懂,丢了近在眼前的机缘;好在他后来醒悟,用余生守住了“不贪”二字。这世上,很多人都像年轻时的辅神通,总想着走捷径、贪小利,却忘了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在自己的心里——守住本心,不贪不痴,比任何奇术都更能让人活得自在、活得通透。
5、孙甑生
唐玄宗天宝年间,长安城里来了位奇人,名叫孙甑生。此人看着平平无奇,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说话轻声细语,却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道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据说他能把零散的石头像搭积木似的摞起来,哪怕是圆滚滚的鹅卵石,也能叠成丈高的塔,风吹雨打都不倒;还能随手折几根青草,捏成小马、小人的模样,吹口气,草人就能骑上草马,在院子里东奔西跑,连马蹄踏过地面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到皇宫里,唐玄宗听了好奇,当即下旨把孙甑生召进宫中。第一次在大殿表演时,孙甑生只取了十块光滑的青石,没借助任何东西,只凭着手指轻轻调整角度,眨眼间就摞成了一座三层的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