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长跃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故,当时压下去了,赔了家属三十万了事。
“方圆已经死了。”他说。
“但你还活着。”女人笑了,笑得很冷,“那笔所谓的‘捐款’,有三分之一进了你的口袋吧?用老百姓多交的电费,给自己铺逃亡路,古县长,您真行。”
古长跃猛地拉开车门,但女人动作更快——她手里多了一把电击器。
滋啦一声,剧痛传遍全身。
古长跃瘫倒在地,意识模糊前,他听见女人说:“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活着受审,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把你做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为……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临死前说……”女人的声音哽咽了,“他说,领导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他真傻,对不对?”她擦掉眼泪,“但现在,公道来了。”
七、天网
古长跃再次醒来时,已经在警车里了。
手铐冰凉的触感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车窗外,山路盘旋而下,吴县城越来越近。正是黄昏时分,万家灯火渐次亮起。那些灯光里,有多少是因为虚高的电费而舍不得开灯的?有多少家庭在骂电力公司?有多少人在等一个公道?
他想起了方圆——那个被他灭口的电力公司前任总经理。灭口前,方圆跪在地上求他:“古县长,那笔钱我不拿了,全捐了,给老百姓免电费,行不行?就当赎罪……”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老方啊,钱到了手里,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于是方圆死了,伪装成车祸。那笔十二亿的巨款,一半进了县财政——其实是进了他的私人项目;另一半,他和李为民分了。
电表继续飞快地转。
手机铃声响了,是押送他的警察接的电话。听了几句,警察的脸色变得凝重,把手机递过来:“找你的。”
古长跃接过,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古长跃,我是阳风。”
那个前市委书记,辞了职的“阳青天”。
“阳书记……”
“别叫我书记,我就是个老百姓。”阳风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这个老百姓,眼睛还没瞎。我去过吴县十八个乡镇,看过三百多户人家的电表,听过五百多个人的抱怨。”
“你知道吗?最让我难受的不是电费多收了几十几百块,是那些老百姓说——‘算了,反映也没用,官官相护’。”
古长跃说不出话。
“古长跃,你当县长八年,吴县Gdp增长了多少?财政收入翻了几番?这些政绩,没有人能否认。”阳风顿了顿,“但你现在知道了吗?民心一旦失了,多少Gdp都换不回来。”
电话挂断了。
警车驶入吴县城区,街道两旁,有人认出了车里的古长跃,指指点点。那些目光里,有愤怒,有鄙夷,也有麻木。
古长跃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考上公务员时,在党旗下宣誓的场景:
“我志愿加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
现在,那光灭了。
八、审判开始
县纪委办案点,同样的谈话室,同样的日光灯。
丁大军坐在对面,面前摊开的档案袋有十公分厚。
“古长跃同志,这些材料,需要我给你念一遍吗?”
古长跃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的下属——不,他从来不是下属,他一直是监督者,只是自己以前从未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不用了。”古长跃的声音沙哑,“我都认。”
丁大军点点头,打开笔录本:“那我们从第一件事说起。三年前,长河建设中标电力公司变电站项目,资质造假,事后你收到多少?”
“八百万。”
“方圆的车祸,是谁安排的?”
“我让司机班的王强找人做的。给他五十万。”
“那笔十二亿的所谓捐款,实际去向?”
“六亿进入县财政基建专项账户,但其中四亿通过虚假合同转出,最后进了我在海外设立的基金。另外六亿,我和李为民各分三亿。”
一字一句,一笔一笔。
八个小时的笔录,从黄昏到深夜。古长跃交代了所有事——从第一次收礼,到第一次批示违规项目,到第一次分赃,到最后一次灭口。
他交代得如此详细,以至于丁大军偶尔会停下来,看着他。
“为什么?”丁大军终于问,“你缺钱吗?你家庭美满,前途光明,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古长跃沉默了很久。
“开始是觉得……别人都这样。”他慢慢说,“后来是觉得,老百姓不懂,好糊弄。再后来……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