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兰马洛克,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虔诚与平静都在这一刻碎裂,只剩下最原始的惊骇与恐惧。
兰马洛克依旧站在原地,红色兜袍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
“主教先生不必紧张。”兰马洛克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我们共济会最擅长的,就是收集信息。您手上那枚圣钉的存在,在教会内部或许是个秘密,但在我们这里,只是档案室里的一份普通资料罢了。”
红衣大主教喉结剧烈滚动,扶着墙壁的手指微微发颤。
“你想做什么?”主教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那枚圣钉…”
“是您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圣遗物,对吗?”兰马洛克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主教先生,您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按照教会的规矩,您最多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两年,两年之后,您将退隐修道院,在那间潮湿阴暗的小房间里度过余生。作为一名牧师,你没有妻子没有子女,这枚圣钉你会传给谁呢?你已年老气血干枯,修为已不复往日巅峰,若是这个消息走漏出去,你觉得你有几时能活?”
红衣大主教没有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不想要您手上的圣遗物!我只是想利用它做最后的确认!”兰马洛克向前迈了半步,红色兜袍的下摆扫过石质地面的灰尘,“动用那枚圣钉其实耗费不了什么,但如果您帮我们鉴定好这柄枪的真假,我可以向您保证,在您去见上帝之前,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知晓您手中藏有这枚圣钉的消息!”
“你…”红衣大主教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只挤出这一个字便再难成句。
兰马洛克没有再向前,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给了对方喘息的空间。
红色兜袍在火把的光芒中静静垂落,像一滩凝固的血。
石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四角的火把都烧矮了一截,久到石桌上那截锈迹斑斑的枪尖上的暗红流光,似乎都暗淡了些许。
“兰马洛克阁下,”红衣大主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样,“你应该清楚,这枚圣钉对于我而言很重要!这是我追寻了一辈子才得到的东西!”
“知道。”兰马洛克的回答简短而直接,“那是您三十年前从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大教堂的密室里找到的。当时您是梵蒂冈派往西班牙的特使,负责调查一起圣物失窃案。您在那间密室里发现了这枚圣钉,却没有上报,而是私自藏了起来。作为交换,您帮当时的圣地亚哥大主教掩盖了另一起丑闻。三十年来,这枚圣钉从未离开过您的身边,是您最珍贵的秘密,也是您最大的软肋。”
红衣大主教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张苍老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白。
“你…你怎么…”
“利国,作为当今世界最为强盛的自由民主国家,我们有数不清的延伸到各个国家各个组织的触角,想查到这些内容并不困难!”兰马洛克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主教先生,我不是在威胁您,只是在陈述事实。您帮我这个忙,我替您保守这个秘密。交易而已,很公平。”
红衣大主教靠着墙壁,呼吸急促而紊乱。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直起身。
“好,我答应你!我希望你可以遵守你的承诺!”红衣大主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有,我年纪已经大了,能做的事情已然很少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阁下能够帮助我,成为那个最为靠近神的存在!”
“愿意效劳!”兰马洛克的回答简洁而有力,红色兜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红衣大主教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将手伸进了脖颈处,从中慢慢抽出那个常年佩戴于颈上的十字架项链。
那是一只由檀木雕刻而成的十字架,由于常年佩戴,表面早已经油润发亮。
红衣大主教双手捧着那枚十字架,拇指在十字架背面某个隐秘的凸起处轻轻一按。
咔哒。
极其细微的机括声。
十字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缕黯淡的、却无比纯粹的暗红色微光。
那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
长约三寸,钉身扭曲,钉帽残缺,看上去就像任何一枚从废弃木料里拔出来的、被岁月侵蚀的旧铁钉。
但那暗红色的微光与桌上那只枪上流动的暗红如出一辙的神性气息,让兰马洛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圣钉…”兰马洛克喃喃道,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一丝虔诚,“这就是曾经刺穿基督皮肉的东西吗?”
红衣大主教捧着那枚十字架,如同捧着自己的心脏。
“三十年了。”主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