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的两端各站着一人,一边是身着共济会红色兜袍的兰马洛克,而在对面站着的则是一名新教的红衣大主教。
石室四角的火把将光影搅动得明灭不定,破布缝隙中透出的金属冷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界。
兰马洛克的红色兜袍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像一簇即将燃尽的余焰,目光没有落在那物件上,而是越过石桌,钉在主教的脸上。
红衣大主教终于动了,不过他并没有去看桌上的枪,而是缓缓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十字。那动作太慢,慢到像是在丈量自己与上帝之间,此刻骤然拉开的距离。
“如果主真的存在的话…”兰马洛克的声音在石壁间撞出细微的回响,“你觉得他会让那个百夫长洞穿他儿子那一条肋骨?”
红衣大主教的手在胸前停住了,那个十字只画了一半。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兰马洛克的话刺中了他心中某个从未示人的角落。
“兰马洛克阁下,你这话多少有些失礼了!”
“失礼?”兰马洛克向前迈了半步,红色兜袍的下摆扫过石质地面的灰尘,“两千年前,朗基努斯用那支枪刺入基督肋旁的那一刻,所谓的神便不再神圣了!若在我眼前的是基督,我一定会满怀赤诚,可惜眼前的并不是!”
说着兰马洛克的目光终于落向石桌上的物件。
破布层层缠绕,却藏不住那股冰冷的锋芒,或者是说这些破布根本挡不住兰马洛克对于这腔上流淌未干的圣血的渴望。
“我们共济会习惯于研究符号!”兰马洛克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懂得分辨什么是象征,什么是真实。你呢,主教大人?你信仰的是基督,还是包裹在破布里的权力?”
红衣大主教终于画完了那个十字。他的手垂下来,落到身侧,紧紧攥成了拳。
“我信仰的是真理。”红衣大主教说,声音沙哑如石砾摩擦,“而这支枪,无论真假,都是通向真理的路径之一。”
“哦?”兰马洛克嘴角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么,让我们看看,你追寻的真理,究竟能承受多少真相。”
兰马洛克伸出手,缓慢地比主教画十字更慢地探向那堆破布。
四角的火把突然同时摇曳,光影在石壁上狂舞,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主教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紧紧跟随着兰马洛克缓缓解开麻布的手指。
就在兰马洛克快要解开最后一层缠绕之时,红衣大主教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兰马洛克,激动的心情让其呼吸变得无比沉重,整个人也已有种容光焕发的感觉。
“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先生!我,我,我想我应该做更多的准备才是!”
兰马洛克解开破布的手指停住了。
抬起头,看着对面红衣大主教。
这位在新教团体中也能说是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但此刻却像一个即将见到初恋的少年,紧张、期待、惶恐,各种情绪在那张苍老的脸上交织成一种近乎滑稽的表情。
兰马洛克没有笑,只是收回了手,退后一步,微微欠身。
“当然,主教先生!这是您的权利!”
红衣大主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可能是祈祷词,也可能只是在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四角的火把静静燃烧,火焰不再摇曳,只是安静地舔舐着空气,将光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块垒。
足足过了三分钟。
红衣大主教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清明如洗,方才的激动与紧张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可以了!”主教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兰马洛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缓缓揭开最后一层破布。
枪尖暴露在火光中的那一刻,石室里两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只是一截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质枪尖。
锈迹斑斑,边缘钝化,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缺口。
若非被郑重其事地供奉在这地下石室中,丢在任何一个废品回收站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就在那锈迹之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光,不是影,而是一种切切实实存在并流动的物质。
红衣大主教的眼睛骤然睁大。
兰马洛克注意到了枪上流动着的东西。
那东西并不多,颜色也和铁锈之色十分相近,但却是缓慢流动着甚至散发着些许微微的暗红色的光。
凑近些提鼻去闻,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它像是月桂树的味道,又好像是甘冽美酒的酒香。
这股香味的层次很丰富,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仿佛它既存在又不存在,只是在映射人脑海中最